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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人写给母亲的19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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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3 11: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南人 于 2017-5-13 11:31 编辑


《母亲与诗歌关联》

我写诗
主要想认识一些著名诗人
把他们一个个带回家

我喜欢看他们在我大字不识的母亲面前
亲切地叫一声

阿姨

19991024



《童年》

好多次晚上她已经睡熟
电视还在那儿哗哗开着
一部电视剧看上好多遍
还是记不住人物和情节

母亲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我需要抓紧时间多和她说话
趁她还没有糊涂的时候
问问我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再不抓紧时间追问
我的童年就彻底丢啦

2004年9月18日初稿
2013年10月11日改



《剩饭剩菜》

母亲怕我吃不好吃不饱
每天做的饭菜都绰绰有余
每次剩下的
她全吃掉

不想让她吃剩的
我必须多吃少剩
我剩下越少
她下次又做得更多

我胖了
她也胖了
她有了高血脂
我有了脂肪肝
她已经胖得不成样子
可做饭的习惯一直不改

现在
我再不劝她少做饭菜
而是时刻准备着
得上脂肪肝之外
其他的毛病

20040918



《皱纹》

(一)

额头一台古筝
眼角一把琵琶

(二)

把日记里的蝌蚪
抖落进这流水
跟它一起
游回童年

(三)

慈母手中
长长的丝线
如今藏进额头
以备你 再次远行

(四)

如果父亲还在
他还会用长长的臂膀
把我绑定在他的背上
在他的定格里
我永远都是
轻飘飘的
跟着他飞

(五)

父母的皱纹
抻直了是跑道
再抻直一些就是铁索
松一点是跳绳
再松一些就是水草
外面的世界
在这里浓缩

(六)

父亲走了
成一支毛笔
刚直的胡须和头发
用坚韧的皱纹捆扎
他说,来吧儿子
放倒我的墓碑
就是你的砚台
人这一生
要写大大的字
大到每个字
上天都能看见

(七)

母亲七十多了
密密的皱纹
是一把拂尘
一会儿掸掸相片的灰
一会儿扫扫额头的汗
扫地拖地
扫地拖地

背影中的杨柳
就是这么弯的

(八)

趁着比一张照片更有份量
我想背着母亲走进山水

20120513



《炮仗》

小时候
母亲说我是属炮仗的
一点就着

懂事之后
每逢发怒我必提醒自己
属炮仗的,别被人点了

如今我四十出头
偶尔还会发火
却一直未被引爆

前天问起母亲
她冲我晃了晃
手里的绳头

当初剪断脐带之时
她已从我们身上
彻底拔去了药捻

20120619

  

《回乡偶书》

故乡是一声闹铃
城市是一条被窝

回乡路是母亲
长长的手臂

将我从被窝里
拎了出来

20130212



《吃好的》

母亲在北京
帮我们照看孩子
十五年间
每当我们出门
她都用委屈的眼神看我
她说,你们三个不带上我
肯定是背着我去

吃好的

20130602



《阿凡达》

每次我们看外国电影
母亲都想跟着去看
每次我都以她不懂英文加以拒绝
直到看3D IMAX版《阿凡达》
我们带着她一起去了
我的理由在于
家乡和母亲一般大的老人
此生无法看上这部大片
等母亲回家
她可以用一张嘴巴
给全村的老人们
放一场评书版的
3D大片
阿凡达

20130602



《看电视》

母亲夜里从不关电视
每次提醒时她都说正看着呢
并且开始编造情节
直到有一次趁她睡着时
我让孩子用床单蒙上电视
然后将她叫醒

她醒来后反问我们
电视怎么变糊涂了
明天赶紧去再买一个

20130602



《小狗》

母亲爱与别人搭讪
结果让我家的小狗
被藏獒咬了一口
当天夜里睡觉
母亲从床上滚落在地
醒来后她喃喃自语

小狗报复
小狗报复

20130602



《蜘蛛侠》

母亲锁上门之后
才想到摸摸口袋里有没有钥匙
每次忘带钥匙
她都跑到物业办公室打我电话
让我花近两小时时间
从单位赶回来开门

有一次
她将自己反锁在阳台
那天正值夏日炎炎
小区行人稀少
近七十岁的母亲竟然从阳台爬到卧室的窗台
打开窗户翻进卧室

一个月后
她给我讲起这件事
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要是她稍有闪失
我必然成了
头号凶手

20130602



《泥马渡康王》

康王赵构被金兵追赶
慌乱中跨上一马逃过江去
下马之后发现是泥马
这是宋朝时的传说

前年母亲被送回老家
让她陪伴将近百岁的外婆
今年春节给外婆祝寿
谈及母亲回老家一事
我再次复述我的理由
没想到外婆呵呵一乐
给我讲起泥马渡康王的故事
这位百岁老太声音洪亮
讲完后拍拍自己的身板

“就你妈那身体还照顾我?
她是泥菩萨过河,
自身难保啊!”

20140216



《八十大寿》

母亲
在七十五岁生日这天
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一心想着办八十大寿
差了五年

我想这五年间
我要给母亲的手机一直充电
尤其在她生日当天
一定别忘了发祝福短信

然后我跑到另一头
拿起她的手机
回复一句

“谢谢儿子,
别忘了八十大寿!”

20150916



《血液样本》

在医院体检
留取血液样本
护士麻利地贴上标签
标签上写着母亲的名字

母亲半年前去世了
几天后又是清明
我说:护士,标签贴错了
她说:号码是对的
至于名字吗
那只是个符号
不必在意

以上是梦的部分
现实的部分是几个小时后
我在医院体验
看着血液样本上写着的并不是母亲的名字
我多少感觉到了一种
莫名的失落

20160331



《寻人》

母亲去世不久
我想写篇悼念文字
十几年的电子文档全找齐了
我把“母亲”设为关键词进行搜索
半分钟后
电脑屏幕打出一行文字

“没有找到‘母亲’”

20160614



《迟来之诗》

我能感觉到
母亲生前
一直想对我
更好一点

可我
嫌她老
嫌她矮
嫌她胖
嫌她丑
嫌她啰嗦
一直没给她
进一步的理由

现在
母亲走了
剩下我在小区里
每每看到目送儿子上班的母亲
我都会在心底里喊出一句

老妈
对不起

20170321



《生命之河》
——献给逝去的母亲

一个生命落水了
她的灵魂就可以
在整条河里
下一场雪

那些没有力气的
灵魂的碎片
可以扶着
折射而下的
丝丝阳光
一步步
走到河底
躺上河床

我在岸边
回想这生命的逝去
老天会送来一大片乌云以及一场雨
仿佛把一条河
整个儿举到天上
然后轻轻泻下

这时
簌簌落下的泪水
整个儿藏在雨里
就像把我整个人
藏进了一条河里

20170422



《定时炸弹》

许多年来
母亲给我做的饭
母亲给我吃的药
现在都成了我
体内的
定时炸弹
每年母亲节这天
它都会准时引爆

过去
她会把我每一寸炸坏的皮肤
像衣服一样缝缝补补

现在好了
我身上被炸出的弹坑和洞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
它们都
张着大口喊饿

20170513



《三点一线》

我,母亲,外婆
三点一线的这一条路
我走了多年

现在
母亲走了
这条路中间多了个坑
每次去见外婆
我都会掉进坑里
摔得鼻青脸肿

而外婆每次看到我的淤青
都会给我讲一个母亲生前的故事

2017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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