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中国诗年选》目录
韩东 论民间(代序)1 小安 精神病者 18 我看见形容词 19 站高一些 19 一首关于桃花的诗 20 好的孤独 20 大家热爱的词儿 21 把一种好听的声音 22 终于有一个朋友来了 22 我想跑得又快又远 23
盛兴 我们这儿 24 瘦子记 25 民工甲 26 帕金森综合症 27 在夏天 28 某台 28 美的力量 29 死亡之最 29 哧哧 30 大风吹不走重要的东西 31 警察都是我儿子 32 死人气息 32 邻家狗的颜色 33 王敏 四十七个字能组成的意义 35 影子 36 美丽的下午 37 一棵长在南方的树 38 庆典 39 一位诗人的词汇与词汇 41 我今天只想做一个动作 42 花开花落 43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所有人 44 雨景44 赌局46 我想睡了48 杨键 夫妇俩(49) 无常(49) 小镇(50) 小鸟(51) 冬日(52) 在浮世(52) 在黄昏(53) 跃进桥(54) 在码头边(54)
梁小斌 一种力量(56) 母语(57) 敲击之声(58) 刘亚丽 星期三的下午茶(59) 人行道上的尼姑(60) 女疯子(61) 炎热的夏天(63)
朱文 四个兄弟和午餐肉(65) 父母在,不远游(66) 终极(69) 没想到今晚竟如此突兀(70) 幼儿师范学校(71) 南湖的三个问题(72) 去云南(75)
吉木狼格 祝福(77) 逛街(78) 旧东西(79) 平原上的朋友(80) 感动(82) 我等待的信就要来了(83) 碗(83) 哲理(84) 人群中我想见到一个人(84) 千山鸟飞绝(84) 玉米在茁壮成长(85) 踩着霞光下山来(86) 爱情和马(87) 小秦回来了(88)
颜峻 永恒让我腿痛……(90) 畸人传(93) 老虎(是真的)(94)
石光华 荣经来的父亲(5首)(96) 诗人与酒吧生活(5首)(101) 真理(105) 租房过程(2首)(105) 政治高手(107)
黎明鹏 光明(110) 生来为了死去(110) 回乡(111) 夜茶的残席上(112) 裤子(113)
陈亚平 建筑上的鸟群(114) 阅读李白《静夜思》:致意杨黎(114) 以树为背景的老人(115) 我在一九九九年夏天的自白(116) 运动的雨滴(117) 窗户外的树木(118) 在纸上写出这座秋天的城市(119) 我倾听一种声音(119) 修筑河堤的工人(120)
伊沙 孤独的牧羊人(122) 想起杜甫当年(123) 庸俗的诗(124) 警世录:一部黑白电影的分镜头叙述(125) 病历(126) 我终于理解了你的拒绝(127) 大唐的余光(128) 泰山(128) 在精神病院等人(130) 《等待戈多》(131) 20世纪的开始(132) 小说人物(133) 抵达矿区(134) 文康 小河从城边流过(135) 朋友(135) 驿站(136) 怀念(136) 住在楼下(137) 少年(138) 严力 跨世纪的问答(139) 幸福(141) 真理的花瓶(142) 激情的兴奋(143) 美术课(143) 感受陷阱(144)
易羊 在喜悦中回家(145) 夜曲(146) 练习曲(146) 夏季在水上(147)
贾薇 嫂子是谁(148) 老情人(149) 鞋子
鞋子(150) 原因(152) 青苔都绿了(154) 为了生一个儿子(155) 马非彼岸(158) 恶作剧似的改写(159) 木工(160) 我请求(160) 星期天(161) 默默 小妞呀(163) 敌人和孩子(164) 一个人能干什么(165) 世纪之言(166)
吴克勤 去西藏旅行(167) 这样的中秋夜(172)
马松 情歌(2首)(178) 欢乐(180) 远(181) 花(182) 落叶鼓掌(183) 怀念春天(183) 约(184) 劳动(24)(185) 旧日子(186) 垮(187) 亡(188) 好时光(189) 醉(190) 儿语(191)
于坚 在深夜
云南遥远的一角(193) 事件:谈话(193) 诗歌·短篇集181—193(196)
雷平阳 欢乐的蚂蚁(204) 在上海玩纸牌(204) 房子里的水(206) 父亲的老虎(208)
阿坚 少年的理想(209) 老莫儿(210) 那一大片楼基(211) 《海港之夜》(212) 托儿所里的学生班(213) 手风琴(214)
中岛 他坐在上午的某个背面(216) 都市情调(217) 我一年第一天的第一件事儿(217) 花朵和病句(219) 面对(220) 场景与等候(220) 喝酒的朋友(221) 中学老师(222) 一部没有结尾的外国电视剧(222)
非亚 一次旅途所见(224) 愉快的行程(226) 冬日随想(228) 岩鹰 现在我们已经来到楼下(230) 一群人(231) 一个雨夜(231) 滚石(232)
李森 东方(234)
翟永明 我醉,你不喝(241) 去面对一个电话(242) 给我爱情,我就爱他(244) 试着去画(245) 我梦很美的梦(247) 女友和我的梦(249) 终于使我周转不灵(251)
戴华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253) 岔口(255) 潘家园古玩市场(255) 卧和园(256)
李亚伟 少年与光头(258) 异乡的女子(259) 风中的美人(260) 酒中的窗户(261) 秋天的红颜(262) 朵渔 宴席(263) 风过午时(263) 穷人旅店(264) 在阳光下低头穿过城市的午后(265) 过海日记(266) 哑巴说话(267) 巫昂中秋节(269) 在雨的早晨(270) 本该下雪的这一天(272) 从梦的尽头醒来(272) 一匹马看见我(273) 一个梦(274)
刘立杆 云南书简(276) 巧克力糖豆(277) 涂鸦的札记(278) 云(279)
南嫫 画一件冬天的棉衣很难(282) 构思晚餐(283)
沈浩波 城隍庙(284) 302路中巴·作为一名听众(285) “红灯挡住了更远的视线”(287) “冻着季节像一柄坚定的铁锨”(287) 送伊沙(288)
吴晨骏 土城头(289)
杜马兰 给李冯朱文(295) 往事(296) 选择(296) 记一位列车员(297) 卖钟表的诗人(298) 会议时期的恋情(299) 小街侧影(300) 看画记(301)
吴德彦 为你的鸽子而写(302) 焚(303) 战争(304) 张国强与赵卫民(305) 长寿孤度有氧健康机(305) 岁末即景(306) 通济镇(307) 送吕叶归湖南(308) 元月元日:纪念日(309) 普珉 农事诗(3首)(310) 大先生(312)
韩东 比如(314) 鸭先知(314) 三轮车工人(315) 横渡伶仃洋(316) 墙(318) 街头小景(318) “飞着去,游着回来……”(319)
纪少飞 一九三二年:京戏新编(320) 中篇小说(321) 一个或几个(322) 房间(323) 对鸟儿的观察及某一天的写作(324) 初春的海洋(325) 女儿的一天(326) 写生(327)
徐江 复印店的秋天(329) 早上醒来(330) 别学吴伊沙(331) 俺这十年(332) 纯诗(334) 雁雀(335) 拟日记(337)
李红旗 他们的爱情(339) 乡村小调(340) 一件小事(341) 灾难(342) 失望(342) 一只胡思乱想的狗(343) 时候(344)
王小妮 我看见大风雪(346)
杨黎 “我要用一种诗歌的方式……”(352) “温州发屋的小姐……”(354) “一个人在打电话……”(355) “小杨推开门的时候……”(357)
余怒 守夜人(360) 生活一页(360) 盲信(361) 环境(362) 女友(363)
何小竹 不是一头牛,而是一群牛(364) 送一颗炮弹到喜马拉雅山顶(364) 回忆周北河(365) 向阳的邀请〖JY。〗(365) 等贵州省下雨(366) 10月9日在王建墓(366) 看见大海(367) 飞机上看见空中小姐(368) 试图戒烟的日子(370) 写小说写到天亮(371) 张萱跳舞的时候(371) 枇杷载在哪里(372)
谢湘南 距离(小心翼翼的波尔卡)(374) 一个解构时代的谢湘南(穿插的不和谐音)(375) 电脑之夜(魔幻般的,F阳调四重奏)(376) 延缓的客机(A调合奏曲)(378) 陆陆续续吃下许多荔枝(379) 一个城市的习惯(381) 对一只蚊子的一分钟观察382)
侯马 金别针(384) 秋天的一个判断(384) 浣衣(385) 叙述者(386) 傍晚来到天津(387)
小海 村庄(388)
秦巴子 在异地(394) 声音在堆积(395) 阳光和阴影(396) 在鞋城(396) 尘世中的一天(397) 入夜的街景之一(399)
唐欣 仪式(400) 大白天自行车座没了(401) 怀古(401) 合作(403) 你好女郎(406) 新居(407)
柏桦 家人(409) 快照(410) 衰老经(410) 选择(411) 广陵散(412)
鲁西西 明天见(413)
鲁羊 绝对之诗(427) 附录 杨黎说:诗(杨黎)(453) 每年端出一些好东西(何小竹)(458)
《1999中国诗年选》诗选
精神病者
你要怎样才能走出去呀 把你的头 再偏向右边一点 使双手放在最正确的位子上 一个混乱的人 在玻璃上水汪汪的样子 我们没办法理清你的大脑 把你洗得更干净此 也许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又是最完整的那一个 在任何地方 你都如此颠三倒四 不管你是叫小莉还是平儿 我们都只好叫你小莉和平儿 你回到家里 走在大街上 身上有一种标志 与生俱来呵 你如此喜欢香蕉 而厌恶苹果
我们这儿 盛兴
我们这儿的女孩子无法成为 西藏姑娘 是我们这儿没有西藏阳光 我们这儿的女孩子越晒越黑 黑得像一个受害者 包揽了日光中所有的遭踏 我们这儿的女孩子没救了 西藏的姑娘充满希望 我们这儿的女孩子 久了可能会霉变 (男人只得做叮在垃圾上的苍蝇) 西藏姑娘越晒越黑 越像乌亮的矿藏
夫妇俩 他老了, 她也老了。 老,像电击一样刺痛旁观者的心。 他们一会儿就吃完了一只鸡, 男的吃头,女的吃腿。 窗外的春风迎面吹来,暖哄哄的, 他们的心动了一下, 像公园里的冷杉树, 高高耸立,难以描述, 而他们死去,烂掉 也不要紧。
四个兄弟和午餐肉 午餐肉的主要成份当然是 猪肉,另外还有 淀粉、食盐、植物蛋白 阿燃把切好的肉片排放 在洁净的 青瓷盘上,说 “还有色素” 不锈钢的刀子使 肉片平整,阿良把 切碎的肉片放进嘴里, “味精也是不可少的” 一盘午餐肉端上桌 来,陈泉仔细看着 肉片垒成的图案,然后 把它们统统吃光
光明
我们热爱的太阳 是一个生命从此消失的大孔 月亮和其它的星星 是小孔,炽烈地燃烧并死亡 宇宙的生灵纷纷逃逸 今夜,太阳位于我看不见的地方 月亮也属于过去的记忆 只有如此浩繁的星辰 当死亡以黑暗为先导前来 使我恐惧,那光明的出口 隐没不见
孤独的牧羊人
昨晚我偷偷 看了一盘带子 费了老鼻子劲 才从朋友那儿借来的 名叫《孤独的牧羊人》 是一部新西兰电影 拍得真好 真实在 把那孤独的牧羊人 表现得真叫孤独 他在太阳下 在绿草如茵的牧场上 操了三头母牛 这部片子 拍得很美 很感人 少儿不宜
跨世纪的问答
诗人在哪里上班? 但是他说 他要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 再次成为一个诗人! 他将继续受雇于新的世纪 在时代的一号办公室上班 谁是你的老板? 但是他说 他要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 把激情穿在身上去上班 新世纪对他来说 是一个非盈利的时间概念 所有的赞助都来自 人类对商业禽兽的失恋 所以只有爱情 才能成为他的老板 那么你什么时候下班? 但是他说 星期八虽然是最有可能的一天 可以躺在床上追蛋以往的所有岁月 但是因为人类从来没有过 七天以外的思路 所以他和二十一世纪 在星期八的床上用做爱延续着 反方向上班的欢快 OK,这样的话, 你有多少工资? 但是他说 那不是他要回答的问题 国际超级公司的老板 或者社会主义的发言人 将会宣布 谁先在商业或政治上 利用了诗人的资源 但是他还说 再高的工资 也无法垄断诗人的语言 所以他说 别问他用什么来养家糊口 他一直在用语言喂养脑袋 也将把新世纪 喂得比以往的世纪更胖一点
嫂子是谁 男孩走在路上 七七八八的太阳 打得他 分不清方向 男孩走在路上啊 心里直想 昨天夜里的灯光 谁在里面 嘻嘻作响 男孩走着 心里头有点东西 象水草样 疯长 男孩走在晚上 脚一蹬 脚头就触到 月亮的脸上 多舒服啊 男孩的心只那么 轻轻一下 就被洗得 干干净净
彼岸
肥崽,瘦子和我决定 放学后到河的对岩去 就是我十岁那年的夏季 暴雨令河面宽广了许多 肥崽对河水的浮力充满忧虑 瘦子担心冲力极强的水流 我建议用一段木头作为推进的工具 在河水中央 肥崽和瘦子罢占了木头 我不得不独自游泳 之后是迅速折返 肥崽比瘦子游得快 瘦子比我游得快 而我差点淹死 那段被遗弃的木头顺流漂去 关于彼岸 今天我所能告诉大家的 依然不会比我看到的更多 与此岸毫无二致的沙粒及石子 令我们仓皇逃离的是 那里是一片荒凉的坟场
在深夜 云南遥远的一角 在深夜 云南遥远的一角 黑暗中的国家公路 忽然被汽车的光 照亮 一只野兔或者松鼠 在雪地上仓惶而过 象是逃犯 越过了柏林墙 或者 停下来 张开红嘴巴 诡秘地一笑 长耳朵 象是刚刚长出来 内心灵光一闪 以为有些意思 可以借此说出 但总是无话 直到另一回 另一只兔子 在公路边 幽灵般地一晃 从此便没有下文
少年的理想 莫斯科,多顺嘴的名字 一个外地流鼻涕的同学 老给念成摸师哥 我骂他再不敢了口音就是反动 莫斯科,嗬,是共产主义大哥 离我们社会主义北京远么 教室里挂着灯和毛主席像 我知道马恩列斯毛的继承顺序 列宁斯大林都排在毛主席前面 所以多想去莫斯科看一眼 是我饱了以后的第一个理想 剪的那张莫斯科画片压在枕下 上面苏联儿童比我们美丽幸福 红场那么大,房子都像天堂的 莫斯科偷偷实现共产主义了吧 报纸说中国学生正访问苏联 可惜我不是班里分最高的 学生三好中我就差学习了 真想带着双百试卷走在红场 我忽然发愁红场上找不到厕所 自打肾炎好后我就老爱撒尿 喝一口就得撒一口,外号漏斗 每次下课铃响我第一窜出教室 我真地梦见在红场上弊着奔跑
我醉,你不喝
杯子如约而来时 你不醉 那谁肯 握住一个险恶的旋涡? 还有它的必然? 我所看到的突然的微笑 那么小 那么聪明 是因为我埋在醉里 所有的酒精都怕我 因此夜晚 最值得 蹈入险境 去取走醉里的 化学反应 比熟悉我的 香水品牌 你还熟悉 我偷走的每一道日光 突然我慢慢变红 而你也变得更蓝 如果不是乙醇 那就得 是一个伤口 它们补充你被不醉 轻轻吸走的功力 爱如同酒 有人闻它 有人饮 它才存在 它才滴滴见血 才让人心痛 才会在醉里 相信某个人的怪念头 现在我要它象个生命 而不只是生活的附件 我用什么来养它 药物,食物,性物? 我不愿等待的后果 已开始鼓掌 终究要变成红人了 09寸高的酒就要见底了 你不喝,我醉得更快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 在读报的时候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 当我把报纸移近 美女却成了一堆 散乱的墨点 坐到一台电脑前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 当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我只看见一些 臃肿的色块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 我要找一个漂亮的女人 把她看清 要等一位心爱的美女 款款走近 走得更近 在她的沉香之后 在她的线条之下 我想看清一位美女 除了脸上细腻的脂粉 我要看得更清 慢慢地靠近 靠近美女潮湿的双唇 我看见的是一层 鲜红的油漆 就让我移得更近些 近到可以听见 那纤弱的气息 见着微翘的鼻尖上 细小的毛孔 可是我还不甘心 我要看清一位美女 要看清长发下幽深的目光 看到双眸的深处 看近看近再看近 这时美女锋利的睫毛 突然刺痛了我的眼睛
少年与光头
如果一个女子要从容貌里升起,长大后梦想飞到天上 那么,她肯定不知道体积就是死,要在妙龄时留下照片和回忆 如果我过早地看穿了自己,老是自由地进出皮肤 那么,在我最茫然的视觉里有无数细小的孔透过时光 在成年时能看到恍若隔世的风景,在往事的下面 透过星星明亮的小洞我只需要冷冷地一瞥 也能哼出:那就是岁月! 我曾经用光头唤醒了一代人的青春 驾着火车穿过针眼开过了无数后悔的车站 无言地在香气里运输着节奏,在花朵里鸣响着汽笛 所有的乘客都是我青春的泪滴,在坐号上滴向远方 现在,我看见,超过鸽子速度的鸽子,它就成了花鸽子 而穿过书面看见前面的海水太蓝,那海边的少年 就将变成一个心黑的水手 如果海水慢慢起飞,升上了天空 那少年再次放弃自己就变成了海军 如同我左手也放弃左手而紧紧握住了魂魄 如果天空被视野注视得折叠起来 新月被风吹成弯针,装钉着平行的海浪 鱼也冷酷地放弃自己,形成了海洋的核 如果鳃也只好放弃鳃,地球就如同巨大的死鲸 停泊在我最浪漫的梦境旁边 如果星球并无实华,我将要骑马踏上它的星芒 如果一个女子经过她美丽的年龄并停下来眺望 那只能证明美丽的女人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的颜色 对此我一生都可以视而不见,站在最远的海湾 看那些比我年轻的人,他们是一些翅膀 因为鲁莽如同花朵,而开放并不是出发然后到达 对此我永远视而不见
宴席 四月五日,我们带着子女去参加死者 老张的宴席。出于友情,我们对丰盛的宴席 充满了敌意。在席间 我们追述老张的一生,像高明的厨子一样对他的历史 做一番烹调。如今,老张躺在亲人的 泪眼里,像一枚大虾 被盐和红酱层层包裹——我们谨慎地夹起来 放到嘴里,它们便卑鄙地恢复了 鱼虾的腥味 席间,让我们关照好自己的小儿女,不要让他们发出 公鸡般的鸣叫。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他们还不明白 一桌宴席的真实味道
中秋节
中秋节 我和一个奇怪的人一起渡过 他好象坐在我身边 又好象陷在摇椅里 他的眼睛还来不及挣开 月亮象一把刀 我们来到桥下 草丛里藏着破烂的足球 他象个拉线木偶 从天降临 有雾的天 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的手 已经生锈 中秋节 我终究要和另一个 遥远的家团圆 满街都是月饼 妈妈说:“买一箱梨 藏在床底下 一天吃一个。” 我一定是一个 万分有福的人 因为唯独这一个中秋节 我没有出门远走 我和异国的小丑一起读书 看到最后一行 然后 无比满足地 闭上眼睛
城隍庙 我大爷不喜欢村口那个城隍庙 有个老头总爱坐在庙顶上 他回回都穿新衣裳 我大爷看见他的衣裳新 心里就不高兴 偷偷骂人家是呆老头 呆老头不怕热 他的纽扣一直扣到颈项底下 他没有听见我大爷骂他呆 一看见人多就欢喜起来 还朝我招招手,就像我手上的拔浪鼓 弄得我以为他要给我发糖吃 其实这个城隍庙我小时候也上去过 我还在上面撤了一泡尿 不信你们去问小英 她当时就站在旁边假装不看 但城隍庙现在不肯承认这件事 我也没有办法 我没有跟城隍庙打招呼 因为城隍庙现在欢喜着呢 我问大爷呆老头为什么这么欢喜 我大爷说他还以为自己是驸马呢 噢,我说我晓得了 那个城隍庙肯定以为自己就是 驸马屁股底下的 那区老马
比如 在你的床上睡觉不梦见你 和你熟悉的人交谈不提及你 进入你的城市回避你 在你来信的日子不走近信箱 被欲望左右的时候另有高尚的借口 爱上你的敌人,诋毁你的姐妹 在你也想到时我改变题目 需要回答时颠倒词序 还有一部分不能看也不能听
复印店的秋天
我走进去的时候 阳光普照 也照在 他埋头看的一本书上 我把想复印的身份证和简历掏出来 他站起来 转身去拷贝 一瞥间我发现 那本书是诗 他开始吹口哨 和着机器轻微的噪音 我在看屋中的陈列 锦旗 布标 铜字 有一块铜牌惹人注目 镶照片 很深的字 “模范建筑工人” 照片里 油头的周润发 秋天的风一点点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 大街上是幸福和忧伤的人们 警察在路对过 一辆摩托 我把钱递给他 口哨声歇 他说您慢走 之后我就完全走进了秋天和下午 能感受到身后 坐在了原来的位子上 拿起了那本书
他们的爱情 一只母狗对一只公狗产生了好感 她的主人王春兰也对那只公狗的主人 朱长江产生了好感 这样他们四个见面见的越来越频繁 王春兰还是处女还是初恋 她的很多夜晚都难以入眠 于是写了很多的诗 并很陶醉 虽然严重的睡眠不足 使她看上去很憔悴 但这根本遮不住追求幸福的愿望 留在她深身的光辉 母狗从来不写诗 虽然她也是处母狗也是初恋 也是整夜的难以入眠 当王春兰和朱长江在墙跟底下 不好意思的交流思想的时候 母狗和公狗已经跑到另一边的墙根底下 母狗蹶起屁股的时候 朱长江正鼓足了勇气轻轻碰了一下王春兰的手 公狗爬到母狗屁股上的时候 王春兰的脸也红了 朱长江为她的美丽情操激动了好一阵子
“我要用一种诗歌的方式……” 我要用一种诗歌的方式向你描述今年。 1999,我对一位老板说, 这使我描述的内容缺少了勇气。 如果我用一种爱的方式描述今年呢? 同样是1999,面对少女 我感到黄错中突然出现罕见的宁静。 她就坐在我的对面, 一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但我 我仍不知道她是否听懂我在怎么说? 我说:我爱你。 或者我说:我想摸摸你的乳房。 就在子云亭 一家非常舒适的茶楼 1999,我参予了两本杂志的工作: 一本是《一周生活》 一本是《电影作品》。 当我用杂志人的口气向你描述今年时, 我会说:世纪之交 天空中一阵雷声滚过飞机的窗前; 一位老人,在回家的路上 看见了闪电。 而诗歌—— 诗歌在纸上被我慢慢地写出来。 就像老板有老板的角度,少女 也有少女的口气。 他们换一个地方喝茶 比如圣天露: 那是99年8月底的事情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 老板说: 你能否将一套房子描述得更加动人? 就说阳台,你是否愿意让别人看见 站在上面的少女? 我愿意。 我说我要用诗歌向你描述今年, 就是因为我想到了 阳台与少女: 我们为他们裸露在外面的地方而赞叹, 特别是阳光灿烂的时候。 那是做爱的时候 我说。
守夜人 钟敲十二下,, 我在蚊帐里捕捉一只苍蝇 我不用双手 过程简单极了 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 我说:苍蝇,我说:血 我说:十二点三十分我取消你 然后我像一滴药水 滴进睡眠 钟敲二三下, 苍蝇的嗡鸣:一对大耳环 仍在我的耳朵上晃来荡去
不是一头牛,而是一群牛 那天的确也是这样 先是一个农民牵来一头牛 让我们拍照 后来别的农民听说了 也把他们的牛从牛圈里牵出来 牵到雪地上 让我们拍照 副县长说,够了,够了 别牵来了 记者们没有胶卷了 但农民们还是把所有的牛都牵了出来 他们都想给自家的牛 照一张像
金别针
我的爱妻有一枚金别针 可是她并不重视它 金别针被弃在地毯上 绿绒中它像潜艇王 我拣起它放在桌面上 它靠近花瓶像真首饰一样 金别针 我要别上你 我的胸膛要闪光 我要用你代替掉了的钮扣 你肯定干得要比胶布好
1999中国诗年选附录 每年端出一些好吃的东西 ——编辑工作手记 背景:1999年2月,杨克主编的《1998-中国新诗年鉴》出版,因编辑倾向和于坚的那篇《穿越汉语的诗歌之光》的序文,引发了中国诗歌界有关“知识分子写作”与“民间立场”的世纪论战。于坚、韩东同时也是该年鉴的编委。但不久我们就听说韩东退出了该年鉴的编委会,这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关于那场论战,我和杨黎虽没有参与进去,但在态度上,是倾向“民间立场”一方的。我们同时也对杨克的《1998-中国新诗年鉴》持有保留意见,即认为“年鉴”的立场还不够坚定,态度还不够彻底。我知道,杨黎已有想法另外弄个东西了。 契机:1999年6月,于坚、韩东、朱文、伊沙应邀来成都参加一个名为“电影与文学”的研讨会,之后,电影的人走了,一帮诗人去了眉山,自己开了个“诗会”,与会者除上述四位外,还有作为东道主的杨黎、石光华、吉木狼格、王敏。那天阳光很好,大家心情也不错,朱文和韩东去外面买了一盒香烟回来,就明确的提出了要另外编一本1999年的中国诗年选,并推荐了编委名单。韩东以其条理分明的办事作风和对问题的深思熟虑,为“年选”的编辑原则和编辑体例定下了基调。 编辑原则:由于已有的当代诗歌选本严重歪曲和篡改了当下诗歌写作的基本事实和状态,我们有必要表明一种态度和呈现一种事实。《1999-中国诗年选》将着重关注诗歌的民间写作,关注优秀诗人的近期写作状态,为“什么是好诗歌”提供一个较为整体的参照。在时间限定上,本“年选”作品选自1999年公开或非公开的出版物和作者手稿。 龙池审稿会:诗陆续地从全国各地寄达成都,在看稿和编稿上,杨黎比我付出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11月初,我们将韩东、于坚、伊沙三位编委再次请到成都,在龙地渡假村住了三天,对《1999-中国诗年选》的所有稿件作最后的审定。在阅读了稿件之后,编委们一致认为,年选中小安、盛兴、吉木狼格、王敏、杨键、鲁羊和陈亚平的诗作值得特别向读者推荐。根据预先确定的编辑体例,在目录排序上,不搞人为排位,也不搞什么按姓氏笔画为序,而是“搓”(朱文的发明),像搓麻将一样的随意“搓”出目录顺序。在这基础上,只作了细微的调整,即将编委们特别推荐的两位诗人小安和盛兴调前,将两位入选长诗的诗人鲁羊和鲁西西调后。龙池的海拔高度高于成都市区1000余公尺,由于是旅游淡季,渡假村的火炉尚未来得及准备,于坚说,我们是在冰箱里开会。渡假村的经理第二天便下山去为我们寻找火炉。大家便在寒冷中想象着火炉到来后的暖和情景。第二天晚上,不仅火炉到了,而且还吃了烤全羊。羊子看上去不是很漂亮,但吃起来的味道还是蛮朴素的。 编委们:正如韩东所说,1999年7月几位老朋友的“成都重聚,感觉十分愉快,而且意义也很重大”。这“重大的意义”我想就是大家能聚在一起为我们从八十年代以来就怀抱的文学理想做一点实事。而“愉快的感觉”则来自从生活趣味到诗歌态度的趋同与和谐。有杨黎、于坚、韩东、伊沙做编委,使这部“年选”在水准和声誉上获得了强有力的保障。而对我和杨黎来说,伊沙是新朋友,这个早闻其名以为是个流氓的家伙见了面一看却像个“知识分子”。伊沙的加入无疑为这个编委会增添了一股青春的活力。通过他,我们也得以认识了九十年代一批精力旺盛,才华横溢的年轻诗人。 感想:在编辑过程中,一些诗人来信,希望这部“年选”能够做到客观和公正。然而,我只能遗憾的说明,由于它不是“年鉴”性质的,所以,它不承担客观和公正的义务。《1999-中国诗年选》是一部有倾向性的中国诗年度选集,即在态度上依据的是五位编委的诗歌态度,在立场上坚持的是“民间立场”。它企图以这样的态度和立场呈现出1999年中国诗创作的原生态。尤其是一批知名度不高,很少公开发表作品,真正是在“民间”写作的诗人的作品,是其中最激动人心的部分。公正和客观从来都是相对的,尤其当我们刻意去标榜的时候,客观和公正更可能是最虚伪的说辞。我可以这样认为,《1999-中国诗年选》也许违背了通常的标准和时下的惯例,也没有尊重既有的权威,但它却诚实的坚守了诗歌的原创精神,尊重了所有在诗创作上发出自己声音的诗人。 感谢:这部“年选”在编辑过程中得到了许多诗人的支持,包括一些其作品这次未能入选的诗人,在此,我代表编委员会向他们表示由衷的感谢。我还要感谢好朋友李亚伟、马松、宋炜、张小波、万夏、野夫,他们为这部“年选”的编辑工作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还有深圳的欧宁先生,成都的张光宇先生,他们分别为该“年选”做了非常漂亮的封面和版式设计,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谢! 附:
《2000.中国诗年选》约 稿 信
先生/女士: 为展示中国汉语诗歌创作的原貌,为当今热爱诗歌的读者提供一个好诗读本,我们于1999年成功的编辑、出版了《1999.中国诗年选》,获得了诗人们的好价。现在,《2000.中国诗年选》已开始进入编辑工作,特向您约稿: 一、征稿范围:凡在1999年10月至2000年10月间创作,或虽不是这其间创作,但是在这其间首次通过正式出版物、个人正式出版诗集或民间出版物、个人自印诗集披露的诗歌作品,均为《2000中国诗年选》的编选对象; 二、自选短诗10——30首,长诗限1首,注明写作时间、发表时间及发表媒体,并附100字左右个人小传,注明本人联系地址和联系电话(含E-mail); 三、来稿如已在正式或非正式出版物发表,可寄原件或复印件;如未发表,则寄打印稿,勿寄手写稿; 四、《诗选》出版后,即付稿酬; 五、来稿请寄:成都市高新区倍特金竹苑A区 何小竹先生收;邮编:610041。 电子邮件稿:hxz63@21cn.com 六、截稿时间:2000年10月20日
谢谢支持!
《2000.中国诗年选》编辑工作委员会
2000年9月1日
《2000.中国诗年选》编委会名单:
《2000中国诗年选》编委会在原有基础上做一些扩大和调整,以适应“年选”具体而长期的编辑需要和对外的宣传形势。现已确定的编委会名单是:于坚、朱文、伊沙、王敏、朵渔、李樯、何小竹、杨黎、韩东、楚尘、翟永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