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区
革命者都跑到城里去了
红灯高举
他们被闲置的工地
争夺、分散
暴力在削弱
一觉醒来
废弃的工地弹痕遍地
一枚臭弹迎风而立
革命者摇晃着空虚的身子回家
他们没拿到工钱
2002/4/15
金华
南下的火车载着一帮土匪回家。
这些退伍的土匪,打牌,酗酒
围剿一个相貌平平的姑娘,
子弹随时会走火。
"哎哟。"对面的少妇中弹了。
凶险的乳房几乎涨破了迷雾般的丝绸,
颀长的大腿生出钩子
绊倒了不知所终的梦游者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一个乘警象商贩那样叫卖着
下半夜,骤雨把车窗拍得山响。
金华到了。验明正身,
我湿漉漉地插入蓝天宾馆。这才发现
从9楼到11楼都是我们的人
2002/4/9
进步的代价
支部书记是个女的
晃悠悠的乳房 如同两盏明灯
戴上灯罩就不透明了
那些肉,里三层,外三层
就象囤积的党费
要么长毛,要么起火
她说先表现积极点
我知道往工作上使劲,白搭
就移步换形
先陪她聊天 后陪她调情
时间一长 她有点离不开我了
她说准备准备吧
准备了一年 我有点沉不住气
年龄不饶人啊
我的鸡巴都攥软了
硬着头皮去找她
她慢条斯理地说 还得观察观察
审完了已故的爷爷奶奶
又审活着的父亲母亲
老实巴脚的妻子还得陪审
终于,让我通过了
掌声响起来,我眼含泪花
其实任何政党都是一只安全套
当你放心的时候
你可能再也无法活动了
2001/5/8
入伙
一个组织 父亲比它大四岁
它比母亲小两岁
如果它是雄性的 我叫他二爹
如果它是雌性的
我应该叫它二奶
父亲属蛇 母亲属羊 它应该属鸡
打鸣时它是一只雄鸡
下蛋时它是一只母鸡
我是它下的第40000000个蛋
它已经老了 据说还风韵犹存
我加入它 不是紧急避险
而是为了使它的贞操更加年轻
也许它抱过的同性和异性太多了
它已经懒得抱我了
理解万岁!为了沟通
我完全可以换个体位
它的牙齿掉光了 但嘴巴还有老虎的模样
它的腿脚已不太灵便
我扶着它 在广庭大众之下
不是让它晒太阳
而是把它扶到荫影里
纳凉
2001/6/8
给你脸你不要
把我的脸给你
你不要
我只好装进自己的衣兜里
回到家
我把它扔给我的妻子
妻子立马象饥饿的猛虎
扑了过来
她晓得与人谋皮
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
我与妻子肉搏
我的脸快要撕裂了
我说,你轻点
我的脸早晚还不是你的
把我的脸给你
你不要
我只好再次戴在自己的头上
2002、2、6
活该
抹去两个年轮
我和儿子坐在一起
他们说
你不该这么大
我用力减去一麻袋脂肪
跟儿子比份量
他们说
你不该这么沉
为了讨好儿子
我半年没近女色了
他们说
你不该这么做
2002、2、18
丑陋的一面
除夕夜,妻子正在沐浴,
我想看清我曾经进入的那个地方。
水漫过了尖锐的乳峰,
再往下流,就发暗了。
水往低处流,
她的低处蓄满了水,
机警得象一片白区。
我把身体弯得还低,
我已经不能伸直双腿了。
她转过身来,
她眼前突然变黑。
2002、2、18
车站
到站了。
下车的全是些活鬼。
我终于活着见到鬼了。
从他们身上
我看见了自己的狰狞与温柔。
他们和我一一拥抱,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
就象偎在大地怀中的钢轨,
足蹈着即将睡去的黑暗。
我赶紧抓好生命的扶手。
我对站台上流亡的丈夫说,
来世,咱们再见吧。
再见的时候,
咱们做爱肯定提速。
2002、3、9
迟到
再睡一会儿。睡一会儿,
就醒了。醒了,
就过头了。没有人叫我,
醒是寄生在时间身上的闹钟。
不能再拨回去?
不行。到单位还有5公里。
单位不是终点,单位净活。
给领导打水,给同事翻白眼。
给自己照镜子,灰不溜瞅的,
生活里尽是灰尘,擦也擦不掉。
手忙脚乱。
关死水管,关死吊扇,关掉家门。
穿袜子,穿鞋,穿过楼梯的缠绵。
半道上车胎爆了,我这才发现,
漏洞总是会提醒的。
只不过,有时候能听进去,
有时候却听不见。
修自行车的人两鬓刷白,
还没找上媳妇。天太热了,
他爱情的内胎是不是已经老化?
那只鸡在老王的身边停下,
他仰望飘乎的超短裙:
"补胎还是修闸?"
那只鸡飞了,老王的蛋没打。
职业的呻吟象雾,
在老王的身上弥漫开来。
砒霜白在老王的头上暴发,
白,空白,比如老王有许多东西
白白放空。
对桌正闹更年期。
离过三次婚,就是没离开那张桌子。
桌面成天被她抓得满目疮痍,
不知她在抓什么,
但必须抓紧。
隔壁比我小一岁,
是一匹迷途的马。
光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他从不鱼目混珠,
老是关着门,或者用一张报纸
跟我们隔离。
十年了,他终于混成了鱼目。
他吃掉许多鱼,但吃不掉我。
我是1965年的蛇,
我有两套生殖器。
能阴能阳。他拿我没办法,
只觉得我很滑,又很冷。
我的抽搐,他看不见,
哼唱的颤音,象狼一样大哭。
他看见我整日酒气薰天,
生怕我黑了身体,又黑了社会关系。
他不知酒有时就是灵魂的坡度,
我醉了,睡不醒也睡不起。
我是不会溜掉的。我刚刚来。
四点一刻,下午的中坚,
我得脱一层年少的蛇皮,
上等的蛇皮,能治好耳疾。
他听不进去,肯定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抠了抠耳朵儿,没抠出什么。
他又让我使劲往里看,
好赖我过九年医生,
他相信我会看见更阴蔽的耳屎。
他不明白,一个前妇科大夫,
会对耳朵一窍不通?
机关里不通的地方多了。
我和贪官在一起,
不贪吃,只贪睡。
多一个姑娘,就多一种道理。
参加革命以来,我被文化睡过,
被教育睡过,被卫生睡过,
我还没碰上政府
为什么我眼里饱含泪水?
2001.8.26
落差
从南方回来,他热浪翻滚:
一分钟撂倒二十一个电话,一张报纸
看成二十四版,版版对他没兴趣。
倒是报缝里的一则寻人启事适合他
____男,背头,身体中等偏下;
他已出走多日,肋骨正在变成水泥。
他的身体已勉强把妻子掩埋;
迷途的妻子逆向挖掘,直到挖出
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才找回
自己以及自己的那个人。
2001.9.7
孤儿院
爸爸是派来的,妈妈是派来的。
大家在一起,唱歌,跳舞,捉迷藏,
一点也不孤单。
捡来的,送来的,推不掉的,
被好心的政府集中在一个院子里。
每天都排队,按高矮个站好。
我出列。下死命令:
每天每人必须睡够八小时,
睡不着闭着眼躺着,
也不能大吵大嚷。
爸爸妈妈与我的姓氏笔划,
没丁点关系。每天都象霜打的茄子,
提不起神来。
每天吃我的,喝我的,
到最后还指望我领奖金。
每天我不得不乖一点。一家人
不说两家话,他俩把我的油水榨干了,
我浑身上下连点腥味都没有。
政府,把他领走吧!
反正他俩也不是正式夫妻。
我自个过,我自个会安排生活。
2001/9/9
乌鸦
我到哪里,他到哪里。
我说,我到单位了,
你不能进去。点点头,
他含笑而走。单位在四楼,
我抓了两张白纸,赶紧去厕所,
忽见他的身影在白纸里晃动。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打进白纸里去的,
他为什么老是在我在的地方等我?
我打算再换两张白纸,他尖叫起来:
为什么你比我还黑?
2001/9/9
人工流产
孩子,我必须把你做了。
你死,我活。
那么多盲流的人精
哪知道你在我的身上停住
孩子,死有什么不好
就当搬一次家,过一次户。
有没有名字没关系
死了的无名英雄多了
孩子,你就当一次英雄吧
英雄都是些提前进入天堂的人
到了天堂
你就可以俯视我,看不起我了
不过,孩子
只是千万不要低估我的痛苦
如此,我就是正常人了。
2001.8.16
路过烈士陵园
死后还要排队
还要分出一、二、三
就象生前的大决战
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一个倒下了,又一个倒下了
他们的尸体堆集着
遮住了贼亮的枪眼
他们没看清敌人是什么模样
也没来得及说
替我照顾好我的女人
就不省人事了
他们更不晓得,胜利了,
他们遗弃的种子
此刻正践踏着清明
当面将一束鲜花把玩
作为一个好色之徒
路过烈士陵园,忽然想起自己
是否也荒芜着女儿的春天
2002/4/18
郊区
每次骑车去城里,
都得毁掉我一小时的闲暇。
闲暇总是不能使我闲下来。
我一个劲地往城里走,
空气和空气藕断丝连,
柏油路与土路
也似乎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经常趁着夜色
撤回城乡结合部,
在油灯与电灯之间,
我选择了月光,尽管虚幻
却总能把一些事情扯平。
就象一只猫
在城里是宠物,
在民间就得逮老鼠。
2002、1、1
失去
不知什么时候,
我又长了一颗牙。
(磨得右腮生疼。
医生说,抓紧拔掉。)
我拿镜子寻找这颗牙,
没想到它隐藏得那么深。
而立之年,我的体内
终于长出了新东西。
我多么希望它与其它的牙齿
并肩作战
以对付生活中的那些硬骨头。
医生费了好大的劲,
才让它在我的眼前现身:
它那么长,那么尖,
还带着血。
它不亚于兽类。
九五年,我仅拔掉了一颗多余的牙,
没想到德州市被迫改成区。
2002、1、1
与时俱进
新年到了,妻子这个身外之物
一直想把我的身内之物来个了结。
我的身上,除了衣服与时光落下的灰尘
还有迫不及待的月光
她说,你越来越懂事了
也越来越软了。
我是个粗人,从小吃粗粮,
长大了穿粗布衣裳
她说,这是个细活。
你不把我日弄成工艺品,
也得弄出点颜色,
让外人瞧瞧。
谁是外人?朋友,兄弟,
父亲,母亲,还是儿子?
她说,你快进来啊。
你还磨蹭什么,我是你的内人啊。
内人?!内衣还差不多。
新年到了,只是我不愿
轻易把你脱掉。
2002、1、1
我的儿子 我的父亲
我的儿子 他是我打不走的一个孩子
他前头的两个兄弟都被我打掉了
那时候我自己养不活自己
连睡眠也经常短斤少两
我的儿子告诉我晚上少喝酒
醉了就睡觉,千万别说话
我经常为我的儿子醉倒
经常被他不知不觉地拖到白纸上
不停地吐,有时还真吐出了胆汁。
我的胆不行了。我的肝
也被油乎乎的脂肪包着。
医生说,你的肝结构模糊啊。
我的儿子安慰我,不要怕,
一个肝有一个肝的好处。
你对付世界不用两个肝。
200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