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联中出了个王兴华

1 难度比较大

王兴华是一个姓王名兴华的人,一个非常年轻的人。一个非常名正言顺的年轻人。可是他的学龄前的少儿朋友和小学同学都习惯叫他王八。这个难听的称呼是有明确的历史根据的。

当年王兴华那喜好偷工减料的爹在他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以后的第三分钟就起好了一个简约而神气的名字:王一。以次类推,继续下去可以有王二、王三、王四、王五┄ ┄以至王千、王万,万又生亿、亿又生兆,万万兆兆无穷尽也。王兴华他爹的想法无疑是很好的,只是到了王兴华生下来以后他爹遇到了一点麻烦,那时侯王兴华还不叫王兴华,若按照他爹的计划,排行老八的王兴华无疑该叫王八了,但王八这个名字又跟另一种东西重名,而且那还是一种名声相当不好的东西,王兴华他爹皱着眉头想了足足两天半,到第三天的凌晨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一个振奋人心的名字终于在王兴华他爹的平生所学被搞得七零八落即将宣布报废的关键时刻光临了王兴华他爹那虚脱的脑瓜。毫无疑问那就是“兴华”了。

王兴华的降临断掉了他爹的后路。第二年他爹没有听到第九个儿子的音讯,心中略有不快,第三年他爹还是没有见到他的第九个儿子,心中的不快已经相当严重,第四年他爹依然没有见到他的第九个儿子。就在这一年他把自己的目光和拳头从自己老婆那日见干瘪 的屁股和肚子转移到了王兴华的身上,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本。

从此,说话还说不利索的王兴华就成了他爹巴掌下的一颗明珠,这对王兴华屁股的发育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的两个总是红肿着的屁股蛋在眼泪和“哇哇”的哭声中超速生长着,这让他爹的眼落在他身上时更加别扭了。故此,王兴华的屁股发育得更快了。其实王兴华完全被他爹给冤枉了,从自己能够记事起,王兴华从来没听到别人把自己叫做王兴华,人们都叫他王八,只有自己的作业本上被老师写上了“王兴华”,而那三个字是他在小学毕业的前一年才认识的。在此之前,王兴华的腚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准。

当王兴华以无比低劣的成绩被东关联中吸收为一名初级中学的学生时,他也把他的大屁股和“王八”的坏名声一起带过去了。

自从在东关联中被他的同桌张美丽揍了一次以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有那么一阵子揍他的人络绎不绝。说实话王兴华特别想跟他的同学们处好关系,特别是他的同桌张美丽。张美丽长得很不美丽,这一点正象王兴华长得很不兴华一样。按说在这一根本性的共同点存在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应该是天生一对才是。然而现实是极其残酷的。他们两人有缘无份,白白浪费了一段好姻缘。

问题还是出在王兴华的腚上,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东关联中教室里的双人板凳的长度是一米零二十公分,王兴华的臀部在立姿状态下的宽度是六十五公分,如果是坐姿,也就是舒展开,它的宽度就会骤然上升到九十,所以张美丽对王兴华的怨艾是正当的。王兴华的腚确实过于铺张。

王兴华没有理由去埋怨他的腚,腚这种东西没头没脑不会思考,怎么能去责怪它呢?王兴华只是用心地收起他的屁眼,抽着屁股,使它悬起来,尽可能把它的尺寸压缩到最低限度。他绝不想让张美丽发现他的动机,他想让张美丽注意到他的屁股本来就那么小,那么可爱,但遗憾的是一米零二十公分的双人板凳还是被王兴华的屁股给埋没了三分之二。

这可比站着要累十倍,王兴华的精力全部都集中在了他那颤颤巍巍的屁股上,在东关联中的将近两年里他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听到老师说:“王兴华,你给我站到门口去!”

可这种好运气很难落到他的头上,老师们一般不在他的身上浪费目光。一心要充当一个人见人爱的中学生的王兴华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坚毅支撑着他的屁股尽量不要落到人见人恨的地步,至少先别让张美丽弄清它的底细。可是如同纸包不住火一样,裤子也是包不住腚的,有一次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它的身份。那是星期六下午的最后一节作文课,王兴华的腿为了他屁股的名声付出了一整天的艰辛劳动正在不住地打着哆嗦。他努力纠集着脸部的肌肉想让它们能表现出镇定,王兴华使劲的若无其事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不留神屁股松懈了下来,一大团包在裤子里的肥肉满当当地铺展在窄窄的双人板凳上,张美丽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就坐在了地上,由于位置的变动太紧急,所以她的屁股很不满,屁股与水泥地面相交时态度暧昧的声音与几乎同时出现的一声恰如其分的尖叫终止了全班同学的一篇篇作文。

张美丽从地上站起来扬手就给了王兴华一个大嘴巴子,王兴华咧开嘴还给张美丽一个善意的笑,这为他换来了另一个更大更响亮的嘴巴子。整个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充满了生机和可能性,坐在王兴华后面的一个男同学趁机拿起课本照着他的后脑勺抡了一把。王兴华转过身去带着更充足的善意微笑着扫视了一遍全班的同学们,像一个刚成功地进行完演出的歌星一样。这引来了一片哄堂大笑。尽管王兴华的耐力很好,但现在这个局面还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幸亏老师走过来给了王兴华第三个大嘴巴子,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是这样,刚才一直趴在桌子上“嘤嘤”哭泣的张美丽的哭声露了出来。老师拧着王兴华的耳朵把他给揪出了教室。然后,下课铃响了。

2.向屠宰场滚去的猪

老师走了以后,教室里的学生像一群从从卡车上卸下的向屠宰场滚去的猪一样“嗷嗷”叫着滚出了教室。老师早就把站在门口的王兴华给忘了。老师总是那么健忘。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去做,要忙着去拍校长的马屁,要赶回家去拍老婆的屁股和乳房,要为年终的奖金鼓掌,要找僻静的人烟稀少的地方去释放那个长达数十秒的憋了一整天的屁,他实在太忙了。王兴华眼巴巴地看着老师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东西想向老师倾诉,却被话给挡住了。同学们可是没把他给忽略过去,王兴华站在那里是那么与众不同,那么超凡脱俗。王兴华很想将自己掺进那一大堆向楼梯口涌去的人群,但他实在拿不准这么做是否是合理的。终于有人在他面前停下了,王兴华冲他笑着,那个人也冲他笑,然后拿手指头捅了一下他的胸口,王兴华略有一点惊讶地呆了一下用手捂住了胸口,接着又冲那个人笑了。他认识那个人,他叫孙文正,坐在倒数第三排从右边数第五个位子上。王兴华曾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背诵老师发的座次表上全班同学的姓名,这件工作虽然难度比较大,但王兴华觉得这对跟同学们搞好关系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他爹也是这么说的。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王兴华终于把他们都记在了心里。现在终于用上了。

倒数第三排的孙文正问王兴华:“你叫什么名字?”

“王兴华。”王兴华把自己的名字表达得谦虚无比。

“他不叫王兴华,他叫王八!你甭听他的,我跟王八是小学同学。”

王兴华把自己的那张笑脸转向了另外一张刚才发出声音的脸,那张脸果然是他的小学同学,名叫王清宝。

孙文正也把脸转向了王清宝,还把右手掌使劲搁到了他的脸上:

“没经过本大人同意随便发言,你是从哪来的!”

王清宝捂着脸一面孔的委屈:

“他真是叫王八,我都叫了他五年了。”

“我他妈问你是哪儿的,没问他是不是叫王八!”孙文正的另一只巴掌又使劲搁到了王清宝的脸上,王清宝赶紧用手捂住了孙文正企图击中的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

“你他妈还敢挡,把手拿开!王八,你给我扇他!”

王兴华笔直地站在墙边傻笑着搞不清自己到底应该准备挨打还是打人。

“你听到没有!给我扇这个孙子!”王兴华朝前迈了半步站到能伸手够到王清宝脸的位置犹豫着把手伸了伸。

“打呀!”

孙文正朝王兴华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说道:

“你这家伙的腚还真不错,是块练功的好地方。”接着又试着踹了踹那只杰出的屁股。

听到终于有人开始赏识自己了,王兴华有点忘乎所以,为了尽快得到进一步认可,他朝王清宝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在他的手还没接触到王清宝的脸时心里十分紧张,有点做梦的感觉,但一巴掌上去以后一股火辣辣的前所未有的快感出现在了他的掌心,特别是看到王清宝脸上新添的几个红红的掌印时,他都为自己陶醉了。王清宝站在原地没敢动,也没敢把手捂到脸上。孙文正鼓励王兴华:“继续!”王兴华一下比一下熟练一下比一下重地扇着王清宝那越来越胖越来越鲜艳的脸,一种想法慢慢地从他心里浮上来:把这张脸打成自己屁股的水平。王兴华的手法正在进一步老练的时候,他的下半身却被一只脚给踹出去一米多远,然后他听见孙文正说:“行了,你小子还他妈上瘾了,滚吧!星期一老子再收拾你!”

3.发达起来的那张脸

王兴华扭动着自己的大屁股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有点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看了看自己隐隐作痛的巴掌:确实是它打了王清宝的脸。王清宝就住在他家的后面,中间只隔了一条五六十根羊肠子那么宽的小胡同。按辈份王清宝得叫王兴华爷爷,可王兴华从来都是以一个孙子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王兴华从来没有想过像一个真正的爷爷一样教训王清宝,把他教训成一个真正的孙子。不过,王清宝他那张脸的手感可真不错,特别是经过一阵子击打而发达起来的那张脸。

王兴华正沉浸在王清宝脸的质感的时候,王清宝从一条小胡同里窜出来,手里攥着半拉砖头飞奔到王兴华面前将它楔到了王兴华的瓢子上。王兴华立刻把那只快乐地隐隐作痛的手捂到了头顶上,一道细细的血顺着中指和食指缝流了下来,紧接着中指和无名指的缝隙中也流下了一道。王兴华有点惶惑地望着王清宝,还不能马上领会他的意图。其实王清宝根本不需要他去领会,王清宝朝他刚才窜出来的小胡同里一招手马上又有两个小子窜了出来,王兴华还没看清那两个人是谁,自己的两条腿就分别被他们给抱住了,然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向上飞的感觉,然而飞得不高,简直太低了,刚有一点飞的感觉就结束了。两条腿往高处走,上面的部分往相反的方向运动,他听到自己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接着头也被抬了起来,然后身体再一次悬起并以较快的速度移动着。他一点心情都没了,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其实在刚才跌倒的时候就已经闭上了。等到他又一次被摔在地上时他才把眼睛睁开,然后闻到了一股很臭的味道,臭极了。他四下望了望发现自己被扔在了一家厕所里,现在他终于可以从容地把另外那两个人辨认出来了:一个是王亮、一个是王栋,兄弟俩。他们也得叫他爷爷。

王清宝接着把脚踩在他的脸上还碾了几下,现在他的眼又睁不开了。

“再让你妈的打老子!”王清宝的脚又在他的脸上碾了几下,然后揪着他的领子想把他给提起来,可到了腰部就提不起来了,王兴华的腚实在太沉。所以王兴华再一次被扔到地上一事你也不要太去责怪王清宝。王兴华躺在地上看着咬牙切齿的王清宝,他很想对王清宝笑一笑,可怎么也笑不起来,王清宝把他脸上的乐观主义精神给摔坏了。王清宝对这个可没有在意,他很忙,指挥着王亮和王栋(王兴华的另外两个孙子)又把王兴华给抬了起来,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得就像自己生下来就被人抬着一样,从容得找不到一丝破绽。这一次他被反过来扣在了茅坑上,面部和脖子陷在茅坑的内部,但并没有沉溺进去。一股严重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王兴华把头猛地一抬差一点翻过身来,但马上又被好几只脚给踩住了,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耐心地把他的脑袋又安置进了茅坑里,王兴华连声咳嗽,然后“哇哇”大哭了两声,接着又被呛得连声咳嗽,然后再哭两声…

这样过了一会,王清宝抓着王兴华的头发提起他的脑袋将他的脸搁在了茅坑边的砖头上让他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又提起他的脑袋把它重新放到了茅坑里,这一次王兴华感觉舒服多了。他已经基本上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他甚至可以睁开眼观察一下他看见的那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看头,所以他又把眼闭上了。

王兴华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向他的裤腰带的扣子上摸去,然后又有一只手参与进来,动作相当粗暴。他有点紧张:这是干什么?他觉得腰带一紧然后一松,然后有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两只裤腿开始向后拽,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身体也被拽得往后抽,直到下巴颌碰到了茅坑内部的边缘上才停下来,这样他的裤子就好脱得多了。整条裤子全部脱离下身以后他感到一阵轻松,他觉得整个事情开始对他有利起来了;脱裤子:这是睡觉的比喻,还有什么比睡觉更让人觉得塌实的吗?没有,王兴华坚信这一点。

“孙子,你给我站起来!”王兴华听到王清宝在说话。他搞不清这句话是送给谁的,本来不想做什么反应,但为了不使自己显得过于傲慢,他还是把埋在茅坑里的脑袋抬起来转到了刚才发出声音的位置。他抬眼看着王清宝,眼睛里流露出虚心探询的目光等待着王清宝的指教,表情有点楚楚动人。王清宝扬起手中的一根小绳子朝他的脸上抽过去,王兴华没什么反应安静地等待那根绳子落到自己的脸上。根据他的判断,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打击。可是,他错了,绳子落到他脸上的时候痛得他猛地缩了一下身子,然后一股细细的但又是彻底的疼留在了他的脸上。那根绳子又被收了回去。

“你他妈的听见没有,快给我站起来,孙子!”现在,王兴华已经完全领会了这句话的含义:“孙子”指的是他,“快给我站起来”就是让他站起来,“你他妈的听见没有”说明王清宝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王兴华在弄清楚这一切以后很听话的站起来。“站到墙根儿去!”王兴华又听话地站到了厕所的墙根那儿,他看见王栋提起自己被他们脱下来扔到地上去的裤子丢到了粪坑里,还拿一根棍子往里捣了几下。估计自己的裤子已经被埋没在屎里面了,王兴华对此没有表态。这里讲话不方便。王清宝手里拿着那根小绳子在自己的中指上绕来绕去并不急于做出下一步的举动,他先让王亮和王栋各把王兴华的两只胳膊给架起来按到墙上,王兴华被这一招给弄得有点紧张。他尽量去跟他们配合,但是因为弄不懂他们的意图,所以他的合作显得有点造作。王清宝走过来伸出左手,拿两个手指头弹了一下王兴华的小鸡鸡,然后捏着他的龟头把他的小鸡鸡揪起来,揪到他感觉再使劲就会揪断的程度时,又把手指头松了,于是王兴华的小鸡鸡又缩了回去。如此做了三遍,王清宝的脸上开始露出满意的表情。王兴华对他的意图更难以理解了,王清宝自己也有这个东西,他拿自己的玩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工夫把自己弄到这儿来搞这种简陋的小把戏,我的小鸡鸡又没有什么特别杰出的地方。王清宝把王兴华的小鸡鸡第四次揪起来的时候把那根小 绳子搭到了上面,熟练的用右手在王兴华小鸡鸡的根部绕了一圈并打了一个结,然后一圈一圈的在那上面一路绕到了龟头与阴茎的交界处,在那个地方打了一个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死结,依王兴华的头脑他根本无法理清那个结的头绪,这就足够了。

现在王清宝揪着王兴华小鸡鸡的手已经松开了,可王兴华的小鸡鸡并没有再一次恢复成天然的状态。王清宝瞅着自己的杰作一脸坏笑,很是得意。为了明确表示自己没有反对的意思,王兴华也冲王清宝微笑着,向他传递着自己的赞许,可王清宝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王兴华那个被他改造过的小鸡上,没有注意他的脸。王兴华的赞许在脸上挂了好半天累得不行,又掉了。恰好在这时候王清宝把目光转到了王兴华的脸上。王兴华没来得及把赞许重新挂上去,王清宝的目光就到了。就此失去了一次绝佳的与王清宝达成共识的机会(机遇就是这样的,总是在关键时刻与你擦肩而过,王兴华的内心惆怅而无奈地叹息着)。王兴华对自己当时的表现非常不满意,他觉得要是自己把那些赞许在脸上再多挂几秒钟的话,不仅后来那些恶狠狠的拳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他甚至可以跟王清宝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越这样想他越怀念那一刻没被王清宝看到的表情,再后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时候的那张脸更加辉煌,更加灿烂,也更加让人不由自主地动情了,那几乎可以算作人类历史上最完美的时刻里最完美的一张脸。“哎!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总在最关键的时刻与你擦肩而过,而且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他妈的不回来了!只是让你看一看,让你毫不犹豫地去沮丧。”王兴华心里想。

4.已经毫无意义

王清宝、王栋、王亮终于把王兴华给揍完了。王兴华都有点不耐烦了,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毫无乐趣也毫无痛苦可言,从只有三分之一那么大的一块人起挨揍到现在长成这么大一块人他也有十几年的经验了吧,在他那么大年龄的人里面算是相当杰出的了,挨揍对现在的王兴华来说只不过是舒筋活血而已,他已经有四五年都不再对自己的身体采取什么保护措施了,这一点是先由他的头脑通过的:用自己的两只手来保障比它大几十倍的身体的安全是愚蠢的,只能招来别人更充足的揍你的热情;“抱头鼠窜”也没用,那只是老鼠的手法,用到人身上显然极不理想,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会让那些揍你的人更加惦记你,也是不可取的。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适应,让身体逐步适应“挨揍”这种体力劳动,这是王兴华多年以来总结出的经验。“一个正直的人应该是多从自身做起,人能把握的只有自己。”他在那么小的年龄能够对问题认识的这么深刻,也可以算是一个天才了。可惜除我之外没人赏识他。他以上的那几条经验非常实用,相信对许多人都有用。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好好学习一下。

他们三个人走了以后,王兴华先把自己小鸡上的绳子弄了下来。这可费了他不少工夫,主要是脑力。然后又从茅坑里把自己的裤子捞上来拿到尿池里涮了涮穿上,又到城边的水库洗了个澡把裤子洗干净一个人溜达着回家了。想到这么晚回家又得挨父亲的一顿揍,那刚被他洗得焕然一新的心情又有点脏了。总有那么多的揍要挨,这真是太浪费时间了。

星期天在家挨了一整天的揍让王兴华的情绪很低落,星期一早晨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又酸又疼,他对与新同学搞好关系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还是那个教作文的老师上,他早就把王兴华给忘了。忘不了他的是他的同桌张美丽,张美丽在凳子上画了一条中线,然后在中线上倒着放了一排图钉,王兴华当前只能搁三分之一多一点的屁股在凳子上,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比较起以前的状况还是舒服一些。毕竟有些部分被落实了。

孙文正也好像已经记不起来上星期六的时候说过的要教训王兴华的话了,今天他好像有别的事情需要做。王兴华有点无所事事,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一天应付下来。

第三节课是英语,教英语的女老师长得很漂亮,王兴华对那个女老师很感兴趣,但那个女老师对他却一点兴趣也没有,王兴华早就看出来了。她很少把眼力放到王兴华的位置上。

女老师在台上叽里呱啦了一通,然后让学生们自己朗读。她开始围着三排同学之间的过道转来转去,像一条无所事事的狗一样。转到孙文正那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把他掩盖在英语课本底下的一个小本子抽出来看了看然后两眼放光:“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看黄色小说,你看得懂吗?没收了!”孙文正辩解道:“这是我借别人的,人家明天就跟我要了!”“你借谁的?让他来跟我要!”“是我哥的。”“你哥怎么不教你学好!”

下了英语课孙文正一脸的忿忿不平,吸引了很多人过去慰问他。“那是一本什么书?”“《少女之心》,很难弄到的!”孙文正又给弄得一脸得意。“写的什么东西?!”“全是 xx的事,好看极了!”边上的女同学听到孙文正这么说都一脸正经地走开了,有几个特别正经的还反感地说:“下流!”孙文正冲她们说:“下流!你们早晚有一天也得跟别人xx,否则你们的x就白长了,那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政府根本不会同意。不会xx的人都要被统统抓起来枪毙!你们现在学会了有多好啊,省下很多麻烦。你们学会了就知道了,xx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儿。英语老师把我的《少女之心》没收,是拿回家去学习去了,想看就明说呗,还他妈装,她让我哥去找她,我哥要真去了,不x死她才怪!”

那些女同学都捂着耳朵出去了,孙文正兴奋得不行,又对着围在他周围的男同学大讲了一通xx的原理。

放学以后,孙文正站到讲台上对着下面的同学们讲到:“同学们,我老孙今天有好看的东西要奉献给大家希望你们赏脸!”孙文正的一个同党袁亮在下面说:“你不会是把你的鸡巴拿出来给大家欣赏吧!”然后一阵怪笑。“那有什么好看的,我今天是有真正的好玩意。星期天我就想出来了,但在家里没法实施,再说一个人玩也没劲,我希望能跟同学们分享我的快乐,谢谢!”除了大多数女同学都走了以外,男同学都留了下来。孙文正吩咐值日生在电灯底下的那张桌子上再摞上一张桌子,然后他爬了上去,把电灯泡和灯座子挨个拧下来,又让袁亮把他桌子底下的一个玻璃罐头瓶子拿出来给他。那里面有一只大泥鳅,一只大得出奇的泥鳅。孙文正接过罐头瓶子站在桌子上俯视着众同学炫耀道:“这是我星期天从水库挖出来的,吓你们一跳吧!”他把装有泥鳅的罐头瓶子放在摞着的第二张桌子上,拿起一根去掉了灯座的电线伸到了罐头瓶子里,然后又把另一根也弄进去了,那只原本很安静的泥鳅开始在水里活蹦乱跳,他把其中的一根抽出来,那只泥鳅便又安静了。孙文正看上去已经比较满意了,再次插进去之后泥鳅表现得比刚才还要好,不过活跃得有点过分了。它忘情地跳着缺乏章法的舞蹈,由于太忘情、太冲动、太投入,它很快就那么死掉了。死得很不好看。

王兴华很瞧不起那只泥鳅,觉得它头脑太简单,做事不动脑子,不然怎么会死得那么下作呢。王兴华因为几乎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所以他的精力全都放到思考上去了。他不厌其烦地对他看到的一切事物做着思考和判断,他实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除了挨揍以外,挨揍是很分散注意力的一项体育运动,那种时候很难把精力真正地集中起来)。

“日子一天天傻乎乎地过去、过去,从来不动脑子,可是因为你找不到解决它的办法,也就只能由着它一天一天地把你也拖下水去。他让聪明人觉得自己更加聪明了,让笨蛋觉得自己更加笨了,让年轻的人觉得自己老了,让老了的人觉得自己快死了,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想着这些的时候日子已经傻乎乎的又过去了。”王兴华心里想。

5.他太无聊了

到初二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注意王兴华这个人的存在了,因为他太守规矩、太言听计从、太会领会别人的意图了,一个活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再无聊的人慢慢的也懒得去揍他了,更懒得去理他。他太没意思了,像是一个上帝。

要不是二年级暑假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王兴华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被别人当成一个活着的东西去活下去,或者至少也要被别人当成一个活物去死吧!王兴华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幸亏那个暑假——终于让意义露出来了。

那个暑假特别热,整整一个月一滴雨都没下。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王兴华心血来潮中午一个人跑到城边的一座小山上去晒太阳,他太无聊了。他一个人坐在一块去年留下来的今年没有发育的干枯的草地上边晒太阳边考虑一些问题 。一会儿太阳就把他给晒得头昏脑涨了,可他并没有再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呆着,继续坐在那儿。头昏脑涨总比不头昏脑涨要显得忙一些吧。可老是头昏脑涨也没多大意思,他躺在那片草地里眯缝着眼端详着无动于衷的太阳心里想着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去干干,太阳没理他,其实他也没指望太阳理他。他百无聊赖地把手插到自己裤兜里的时候摸到了一个方方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包火柴。王兴华有点兴奋,终于有点可以支配的东西了。他划着一根火柴以后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心里有点惆怅。他把火柴给扔到了地上,被一整个夏天烤得很不耐烦的那些去年的草一见到它就乐了,迫不及待地着了起来,但毕竟那些小草的体力有限,没什么大出息,只是显出了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来。王兴华看着他们觉得很有意思,但还是怕火出人意料地着大了,他从旁边的一棵树上折下一根树叶繁茂的枝条把火扑灭了。然后又划着一根火柴重新点着它们,这一次他看着它们一直蔓延到方圆十米左右那么大的时才将它们扑灭。然后又把它们点着了,他很惬意地躺在草地上看着自己点的火一点点地吞掉那些野草,心里有一点得意,火慢慢地扩张着自己的势力,拐了个弯落到了一个低下去的山坡里,忽然一股凶猛的火从下面窜上来吓了王兴华一大跳,他赶紧提起那根枝繁叶茂的树枝朝那边跑过去。原来底下是一大片高高的、去年留下的高高的已经干枯的蒿草,这下子火可得意了。王兴华当时由于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思考和判断就跳下去冲进了火堆里,拿着那根枝繁叶茂的树枝胡乱扑打着,那根可怜的树枝很快就不枝繁叶茂了,他的举动似乎还鼓励了火燃烧的热情。火势越来越猛烈,王兴华疯狂舞动的手里只剩了一根光秃秃越来越短的木棍。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像面前的火一样没有章法,头发和衣服被烧着了,可王兴华根本没有注意,依然在慌乱地挥舞着手里那根只剩下一个把柄的木棍子。后来,从火的周围有一伙一伙的人围了上来,手里提着好使的家伙有条不紊地向火中央包抄过去。王兴华终于被人们发现了!

6.他就叫王兴华

开学两天以后也没有人注意到班里少了一个人。张美丽倒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但隔了一个多月的新学期太新鲜了,有太多少了的东西,也有太多多了的东西,让她忙不过来去惊喜、去烦恼,我们怎么能够去要求她非要发现少了王兴华这么一个东西呢。我们不能去怪她。

又过了两天。课间操的时候有一辆小轿车驶进了东关联中,它穿过操场在校长室的门口停了下来。车上卸下几个肥头大耳、油光放亮的干部。接着,校长从校长室里溜了出来,一脸夸张的笑。一双夸张的手把那几个干部迎了进去,进去了好半天才出来,出来又进去了,进去又出来了。第一趟出来是在校长的陪同下找王兴华的班主任去了,王兴华的班主任很好找,那个领头的最肥头大耳、最油光放亮的干部拍着王兴华班主任的肩膀说:“你们班出了一个小英雄啊!”王兴华的班主任被弄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当时的表情跟王清宝往王兴华的小鸡鸡上缠绳子时王兴华脸上出现的表情一模一样。那个干部又转过身对校长说:“你们东关联中出了个王兴华呀!”这时候校长脸上的表情跟王兴华班主任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干部走了以后,校长把王兴华的班主任叫到校长室里问他:“王兴华是谁?”

“我去问问班长。”可班长也不知道是谁,他对班主任说:“咱们班没有这么个人吧!”

王兴华的班主任跑回自己的办公室从一大堆破烂里找出了一张他负责的这个班的学生名单,他跑回教室里气急败坏地把那张名单戳到班长的鼻子上指着“王兴华”说:“这不是王兴华吗!你怎么说没有这么个人呢?你怎么搞的工作!”

“那——班里——那——班里,怎么找不到这么个人?”班长胆战心惊地问了一句。

“那是你的问题,白纸黑字写着这么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王兴华的班主任拿着学生名单开始点名,三十七个名字有三十六个有人反映,只有“王兴华”没人认领,这件事情太奇怪了。没有一个学生认为班里少了什么人,那么这个叫“王兴华”的人是怎么跑到这张名单上去的呢?

如果不是人多势众,这时候肯定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氛。一个又在又不在的人摆在了全班同学的面前,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呆在一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兴华的同桌张美丽怯生生地站起来:“老师,我不知道我的同桌是不是叫王兴华,他从这个学期开始就没有来。”

班主任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王清宝也在一边说话了:“对!张美丽的同桌就叫王兴华,不过从小人家就叫他王八,很少有人叫他王兴华。我也忘了是谁叫过他这个名字了,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他就叫王兴华!”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三天以后王兴华在校长的陪同下来到了全班同学的面前,像老师那样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张张惊讶的脸。王兴华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衫像一个新人那样站在校长的边上比老师还威风。校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王兴华同学在一个星期前不顾个人安危抢救大火,身负重伤。”

同学们现在才注意到王兴华没有眉毛,估计头发也被烧没了,所以头上戴了一顶帽子,长眉毛的部位没法戴帽子所以被大家给看到了。班里还有好多同学不认识王兴华,特别是几个漂亮的女生,她们几个认识的人很少,王兴华更不在话下了。现在他们开始向周围的同学打听站在讲台上的这个人是谁,并同时为自己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物的存在而感到奇怪,开始怀疑自己判断能力的权威性。

“教育局的领导同志们非常关心王兴华同学,也非常重视这件事情,准备在全区各学校全面展开学习王兴华事迹的行动!这是王兴华同学的骄傲,是你们初二、二班的骄傲,更是我们东关联中的骄傲!”班主任站在讲台的一边像一只猴子一样地忽然鼓起掌来,全班同学也不得不开始扇动自己的巴掌,校长一挥手制止了这种行为但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继续讲到:“王兴华同学最近可能比较忙,需要到各个学校去演讲,所以同学们要多从学习上帮助他,有空就帮他把拉下的功课补上,你们更要向王兴华同学学习,学习他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力量!”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又响起了一片巴掌声。校长冲同学们点点头,然后带着王兴华走下了讲台,走出了教室。走得像一个校长那样好。

然后教室里一片骚动,特别是女生。她们想骚动的时候在老师面前也肆无忌惮(只限于男老师,幸运的是班主任就是一个男的),现在正是她们想骚动的时候,因此他们看上去很猖狂。送走了校长和王兴华以后,班主任站到了讲台上朝乱糟糟的教室皱了皱眉头然后拿起黑板擦敲了敲讲桌,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同学们,你们大家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居然不知道王兴华同学叫王兴华,甚至有的同学根本就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一个值得自豪的同学,这是你们的耻辱;当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前对王兴华同学关心的不够充分,以后从我做起,大家要掀起一股学习王兴华事迹的高潮!”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7.其实他也没怎么讲话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下课以后,其他班、其他年级的学生纷纷涌到初二二班的门口向认识的人打听着王兴华的消息,渴望一睹王兴华的英姿。

 

王兴华进行完长达半个月的巡回演讲以后,眉毛和头发也长得差不多了,当他带着一大摞的奖状、荣誉证书和新长的眉毛回到东关联中的时候被全校的学生特别是其他班级的学生特别是其他班级的女学生的眼光弄得浑身都是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他的腚,但这一次他的腚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性质的重视。其实王兴华的腚十几天前在其他学校就已经被广泛传播了。王兴华的腚成了一种名牌,一种含义高尚的图腾。我当时以为王兴华一定在晚上回家以后一个人对着镜子神情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那张被广泛传播的流行的脸得意地想:“你小子算是混出来了!”但他的表现跟我的设想毫无联系,王兴华对他得到的名望无动于衷,好像是给了这些名望很大的面子才让它们落到自己头上。这让我更加崇拜他了,这个人无疑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王兴华在东关联中举行了他的最后一场演讲。其实他也没怎么讲话,都是校长和班主任讲的。王兴华只不过是被安置在最显眼的位子上被他们演讲着,时不时地配合着下面的掌声恰到好处的点几下头。演讲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了。

重新回到初二二班的王兴华的屁股首先受到了良好的安置;一把只有老师才有资格享用的带靠背的椅子早已给他的腚伺候好了,兴华同学的腚一阵愉悦。他的同桌张美丽被安排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椅子上,虽然没有王兴华但是跟一般同学比起来待遇也算不低了。一腚得道,两腚沾光。既然连王兴华的腚都这么被人重视,其他的部位就更不用说了,他完全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新学期王兴华在第一节课上就感觉到同桌张美丽向他释放的强烈的好感,王兴华不想对此做出什么表示,除了对张美丽没什么兴趣以外,他主要是不想早恋。王兴华对早恋的危害还是有深刻认识的,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当下的这个问题很严重,从张美丽开始一个接一个向王兴华示爱的女同学表现得越来越执着,越来越频繁,有的女同学一天要找机会以各种不同方式或相同方式的不同手法向王兴华示爱数十次,一个人数十次,十几个人就数百次,这样的一天过下来以后,王兴华的感觉器官总是疲惫不堪。大多数的女同学是以老师的名义给王兴华辅导他那不可救药的功课的,本来王兴华还能比较清楚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经过一段时间的辅导以后他终于搞不清自己的名字应该怎么表示了,王兴华甚至动了将那个一直在民间流传而一直得不到官方承认的诨号向国家申请它的正式身份的念头。三横一竖、一撇一捺,多么简练的一个人!

8.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当班里的女同学忙着给王兴华辅导功课的时候,几个以孙文正为首的男同学正紧张地策划着一个收拾王兴华的计谋,由于王兴华现在的身份太不一般,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真怀念那些可以肆无忌惮痛揍这个王八蛋的日子。可那时侯他们却懒得揍他、忘了揍他,白白地把王兴华给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孙文正之所以迫切需要揍王兴华,是因为被他尊称为“马子”的一个小骚货王素美最近对王兴华的示爱行动越来越露骨;她给王兴华辅导功课(其实她的功课跟王兴华不相上下)辅导得越来越亲密无间,让孙文正揍王兴华的念头也越来越沉不住气。

第一次跟王兴华面对面交流学习经验时,王兴华张开那张很少使用的嘴吐出几个带着浓重口气的字,熏得王素美把脑袋足足往后缩了十五公分,但她马上又把脑袋凑了上去,凑得更近了,几乎帖到了王兴华的脸上,并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臊得满脸红润,那可是英雄的味道啊!一个星期以后,王素美要是一天不闻上二至三次王兴华的口臭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说孙文正能不揍王兴华吗?

不能。

可孙文正也不敢轻举妄动。有那么很长的一阵子,他天天紧锁眉头一副知识分子的样子,老师们都觉得很奇怪,难道他要改邪归正了吗?

9.沉重的脚步声

其实他是在思考一个安全又过瘾的揍王兴华的计划。经过好几个夜晚和白天的努力,一个接近于完美的方案终于浮现在孙文正脑瓜的正前方:王兴华在到家之前需要经过一条小巷子,这是最可靠的下手的地方。孙文正派王清宝在那里调查了好几次,发现这里除王兴华以外只有一条狗偶尔从这里经过,而这条狗经过王清宝更深入的调查以后发现,它跟王兴华并没有什么直截的亲属关系,只是他隔了三户人家的一个街坊家的,所以即使在下手的时候被这条狗碰上了,他也不可能去帮王兴华的忙。但是为了防止万一,孙文正还是叮嘱王清宝要多花点时间跟那条狗搞好关系。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他们把行动的时间安排在了星期三的下午。

孙文正、王清宝、王栋和王亮在星期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趁老师上厕所的时候溜出了教室,因为他们经常这样干,所以根本没有人在意。四个人一路小跑赶到了那条巷子里,躲在一条更小的巷子的拐角处。

十几分钟以后,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王兴华由于屁股压力过大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四个人屏住呼吸,等脚步声来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时,王清宝举起手里那只张开的麻袋冲了出去,准确地把王兴华套在了那只巨大的麻袋里。王兴华虽然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场面,可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碰上,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大适应,显得比较活跃,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很久没有这么挨揍了,真他妈的舒服!王兴华以自己以往的丰富经验很快判断出共有八只脚在踹他。一个人有两只脚,八除以二是四,这么说是四个人,王兴华精确地算出了结果;他又接着往下推论着:其中有一个每踹他一下就发出“呃”的一声,连续起来就成了“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这个动静他太熟悉了,足有六七年的时间这个声音在跟他持续不断地发生着关系,这是王清宝无疑。有王清宝在,肯定有王亮和王栋,他这三个孙子辈的爷爷总是混在一起,特别是在揍他的时候。现在已经有六只脚分别找到了主人,另外两只王兴华一时还不好安排。这给这次痛揍添加了很强的趣味性,有了一点超现实的味道。王兴华完全陶醉在了里面,尽情地享受着。孙文正他们已经累了,停住脚,把王兴华露在外面的其他部分塞进麻袋里,然后用一根绳子把麻袋的口系了起来。

10.继续睡一觉

星期四第一节课王兴华的位子空着,这立即引起了班长的注意,他马上报告了班主任,第二节课王兴华还没有来,这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他马上报告了校长,第三节课王兴华还没有来,这引起了校长的高度重视,他马上报告了教育局长,第四节课王兴华还是没有出现,这引起了教育局长的高度重视,他马上报告了公安局长,第五节课王兴华还是没有出现,这引起了公安局长的高度更高的高度重视。一个上午过去以后,王兴华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王兴华的名声所涵盖的各个政府机构、机关学校、贫富情况各不相同的家庭等等团体和个人的生活和工作以及娱乐、消费、医疗保健等场所。

各级公安干警在人民群众的大力协助下终于在下午三点半找到了王兴华。王兴华就呆在离他家不到一百米的一条小胡同里的一条麻袋里,公安干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醒过来以后又找不到别的事做而准备继续睡一觉。公安干警把麻袋拿到了公安局,把王兴华拿到了学校。一场虚惊。 回到教室的王兴华马上被关心他的班主任、班长和众多的女同学给围住了,问长问短的让王兴华很不耐烦,班主任看着他那个样子以为是他受了惊。便让围着他的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找了两个同学把王兴华送回家。那两个送他的同学一个叫王亮,另一个叫王栋。

案子很快就被麻利的警察叔叔们给破了,警察从留在麻袋上的脚印中找出了凶手。孙文正、王清宝、王亮、王栋被拘留了,而且还没等放出来校长就开除了他们。校长也是一个很麻利的人。

11.被人吓一跳都会窝火

二十多天后的一个星期五下午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操着另一国语言讲一个感人的故事,教室门忽然被“咣”的一声给弄开了,漂亮的英语女教师吃惊地把头转向了教室的门口,只见孙文正、王清宝、王亮和王栋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漂亮的英语女教师有点上火,谁在感动的时候被人吓一跳都会窝火,她当时一急忘了他们四个已经不是自己的学生了,扬起手指着他们呵斥道:“你们四个马上给我站到门口去!”孙文正冷冷地瞟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王栋转身把门关上,而且将门上的插销也给插上了。漂亮的女英语教师现在才想起来他们已经被学校给开除了。孙文正走到她面前说:“你让谁出去?你拿走的我那本黄色小说还没给我呢,你该看完了吧!”漂亮的女英语教师脸一红嘴巴动了动但没什么动静。孙文正转身走到王兴华的位子前伸出一只手拧住了他的耳朵,王兴华咧着嘴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又跟着他的手想出来,但被同桌张美丽给挡住了,张美丽愣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像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那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王清宝走过去打了张美丽一巴掌,冲她怒斥道:“滚开!”然后张美丽就很听话地滚开了,现在王兴华可以顺利地在孙文正的手的领导下离开自己的课桌来到讲台前比较宽敞的地方。他很明白孙文正的意思:这里比较能施展开手脚。这时候漂亮的女英语教师开口说话了:“你们要是乱来,我就让公安局把你们再抓起来!”孙文正放开拧着王兴华耳朵的手转过身去冲着漂亮的女英语教师说:“你试试,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给奸了!”漂亮的女英语教师脸又一红,又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孙文正又把身子转过去对着王兴华说:“你个王八蛋,害得老子被开除,还在派出所里挨揍,我非整死你不可,现在老子什么都不怕,往后有你的好果子吃了!哈哈!”

王兴华满脸大度的微笑冲着孙文正,一连谦卑地等待着孙文正的指教。孙文正伸出手摸了摸王兴华的脑袋连声称赞:“你小子的毛长得不慢啊!不过发型不好看,我给你理一理吧!”王兴华受宠若惊地晃了晃脑袋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客气什么呀!毕竟大家同学一场,这点小忙我必须得帮!”孙文正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伸到王兴华的头发上,“擦”一下打着了,“呼啦”一下点着了王兴华的头发。学生堆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声,王清宝走过去朝发出那个声音的女生踹了一脚,又是“吱”的一声,王清宝又是一脚下去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动静了。王兴华慌乱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火灭了,但头发已经被烧去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黑黑的窟窿。

这他妈算什么发型!

12.裤子往下落的时候

孙文正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很得意的样子,但看得出来,他还是觉得不太满足。他又跟王兴华商量:“我把你的眉毛也理一理吧!”王兴华站着没动,看着孙文正再一次把打火机伸到自己的眼前,目光有点奇怪。孙文正“擦”的一下又一次打着了火机,随之,王兴华左边眉毛的中间部分化为一缕青烟飘然而去,只留下一些渣滓留在飘走的眉毛原来呆着的位置上。这一次王兴华没什么反应,他把眼光从孙文正的脸上移到了墙上。孙文正冲着王清宝他们三个说:“你们过来把这小子的裤子脱了,他的鸡巴毛我也给他修理一下!”王清宝、王亮、王栋三个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王亮和王栋架住了王兴华的胳膊,王清宝的下身和一只胳臂顶住王兴华的腿,用另一只手去解王兴华的裤带。

其实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人家王兴华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王兴华的裤子往下落的时候,教室里发出了一片年轻雌性的吱呀怪叫声,然后所有女生都捂着眼趴到了桌子上。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这种东西了,有几个最近见过的也不好意思表现出见多识广的态度。这种时候还是表现得谦虚一点好。她们都这么想。

孙文正架起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弹了弹王兴华的小鸡鸡,然后又伸平手指头捋了捋那上面长着的几根稀稀拉拉的毛,然后把火机伸到王清宝的面前:“这个差使就交给你去完成了。”王清宝很轻松地就领会了孙文正的这个意思。他接过火机。现在是在老大面前表现表现的时候了!

王清宝学着在录像厅里看到的那些小流氓的动作,把火机在手里上下玩弄了几下,脸上露出了一股纯粹的傻逼流氓相,故做潇洒地“噌”一下将手上的火机伸到了王兴华的阴毛上并同时打着了火机。这时候,王兴华忽然猛地撑开了被被王亮和王栋架着的胳膊并向王清宝的脑袋抓去,把他的整个脑袋都抱住了。王清宝被忽然的袭击搞得有点智商骤然偏低,手一哆嗦,火机掉到了地上。被王兴华提着脑袋甩起来,甩倒了王亮、王栋和孙文正,然后自己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砸得楼板“吭噔”一声。班里的女同学这时候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场景,表情统一而真实。王兴华转身搬起离他最近的讲台上的桌子朝爬在他脚下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孙文正、王亮、王栋砸下去,吓得他们三个赶紧滚到一边站起来,孙文正跑到教室的门边把插销打开第一个窜了出去,王亮和王栋紧随其后也逃了出去。王清宝刚才被王兴华摔得太远也太重,无论身体条件和地理条件都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王兴华没有去追赶孙文正他们三个,他又重新去搬刚才被自己砸裂的桌子,但桌子已经被摔散架了,无法整个地拿在手里,王兴华从那张破桌子上拆下一根腿来到了王清宝的面前,王清宝缩在地上满脸恐惧,两只眼像一只待宰的鸡那样使劲瞪着,有点充血,似乎充满了斗志,其实是在努力地纠集着抵抗恐惧的能量,但令人遗憾的是能量严重不足,否则就能站起来了,即使站不起来,也可以象征性地扑腾两下。可王清宝已经扑腾不了了,他像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内心里百感交集。王兴华举起那根桌子腿,举得高高的,给王清宝留下一个惊呼的机会,叫一叫还是可以的嘛。王清宝投入地叫了一声,然后桌子的那条腿就落在了他的脑瓜上,接着又是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我在自己的位子上数着。到十三下的时候,王清宝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然后脑浆流了出来,第十四下落下去以后脑壳被砸掉一块,脑浆流到了地上。王兴华拿着那根桌子腿在王清宝的脑袋上砸了八十八下(一个很吉利的数字,可以拿去给商人们开业、开车、开门、开包、甚至开瓢子,也可以卖给一对情侣做结婚纪念日、房事纪念日,男人的阴茎勃起次数、女人的月经周期;当然,它最合适的用途还是王兴华用一根桌子的右腿敲击王清宝脑瓜的次数,最后,它终于开窍了),当那根桌子腿第八十九次被王兴华举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被刚刚赶到的两个年轻男教师给抓住了。王兴华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他一直在等待着有人过来制止他,王兴华一点也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件事结束掉。现在,终于有人来了。

13.附录

血的教训

昨天笔者了解到,前不久因为英勇的救火行为而被我市教育局树为典型大力提倡学习的“英雄少年”、“市级三好学生”、“市级学雷锋标兵”——东关联中初二二班的学生王兴华因故意杀人被我市公安部门依法逮捕。

笔者迅速赶到东关联中向有关人员了解情况。王兴华所在班级班主任告诉笔者,王兴华在校期间期间一直表现不好,学习成绩很差,而且没有丝毫的集体意识,在他救火以前,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笔者通过对王兴华所在班的同学的调查也了解到了一些其他的关于王兴华的情况,他的女同桌告诉笔者,王兴华在刚升入初中不久就搞恶作剧欺负她。其他同学告诉笔者的情况基本相同:王兴华很少跟其他同学说话,更谈不上交往,对班级体漠不关心。

直到王兴华以令人发指的手段在全班同学面前杀害了他的同学王清宝以后,这个被莫名其妙捧起来的“小英雄”才让笔者和别人看到了他的真正面目。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深思吗?

笔者认为,社会有责任去树立供人们学习的典型,但是更有责任慎重树立典型,不能单凭某一个偶发的事件就轻易把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捧上去。

此案目前正在审理中,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出来严惩凶手。因为笔者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政府的眼睛更是雪亮的!

本报记者:许桂花

作者注:(摘自1989913日鸟城晚报第一版右下角

 

这是你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1

杨炬不是他妈生的,他也没有爸爸。他甚至算不上个儿子。你也不能把他当爹看,因为他不是你爹。你难道连自己的爹都不认识了吗?

“你难道连自己的爹都不认识了吗?”一对多年不见的父子重逢以后,当爹的都爱这么说上一句。可那也不一定!这句话很可能是一个有良心的爹对一个没有良心的儿子所说的话。可是一个有良心的爹会有一个没有良心的儿子吗?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没有一个有良心的爹,所以也根本不可能有一个没良心的儿子。这不是我的过错。因为,我并不是一块当爹的料。

杨炬是。杨炬的肩上没有爸爸。

杨炬从刚一睡觉开始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叹息,他叹息并不是因为发愁,杨炬叹息的时候从不发愁,靠叹息来发愁只会越来越心满意足。一个总是发愁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那会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甚至连你爹都能毁掉。其实你爹是一个乐观的人,却被你愁死了,死的时候他很愁得慌。其实他在你还没搞清他的来历之前就及时地死掉了。他不想看见你。他死在一张货真价实的床上,你妈还没买下那张床,他就死了。

床是一张好床。无可挑剔。杨炬从梦里摸出一枚粉红色的避孕套,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从里面向外端详着他的正是爹。他爹的眼里冒着一种常见的光,你不妨叫它凶光,凶光逼露;也可以算是淫荡的光,淫荡光逼露。杨炬完全理解他爹的眼光,因为呆在那个东西里面的本该是自己,而不是爹。就算那不是爹,好歹也能算是一个长辈。杨炬从他的脸色上一眼就瞧出来了。杨炬把自己的爹关了进去,而且关得结结实实,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不然他怎么敢叫杨炬呢。杨炬并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他的身份暴露出来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你不是杨炬,如果你是杨炬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杨炬就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物。

其实杨炬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都不是他妈生的),但是因为我把他说得更普通了,所以大家会误以为杨炬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千万别这么想,那样就中了杨炬这小子的圈套,杨炬并非家喻户晓,一泡尿的工夫就可以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可是你忘了他,他不见得会去感激你。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有不是人的活法。你千万别对他念念不忘,他可能一辈子都搞不清你到底是谁。

2

下午昏昏欲睡的那几个小时是最容易感动的,但是别让自己给糊弄了。世界上并非只有一个杨炬,还有千千万万个。但他们并不叫杨炬,他们有别的名字。谁都不像我,都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给我一张床,我就会睡给你看。就算只有一张床而没有我,那也不是不能算是睡觉。

我早已经在床上铺满了噩梦,就等你们来了!

3

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六一”儿童节,学校放假了。沈阿姨说我们可以在家呆三天,这真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情,从进幼儿圆的第一天起,我就料定,我这辈子是别想活着出去了。我觉得这辈子注定要葬送在里面。沈阿姨、王阿姨、孙阿姨都对我很好,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我坚信:好人都是一些不太好弄的东西。他们把我放在里面也就罢了,还要对我这么好。这怎么能让我放心呢?我本来打算豁出去了,反正怎么活都是活,怎么死不也都是死吗?我想在幼儿园里安安心心地等死算了。沈阿姨的妈妈前两天刚死。我见过她两次,个子比我高,长得比我丑,脸上的皱纹比我多,头上的白头发比我多(其实我还没长白头发呢),她看见我还过来摸了摸我的脸说这孩子真可爱,我当时很厌恶她,转过身就跑了。她死了以后我才对她产生好感:原来一个人只要长成了那样就快死了。有好几天,我天天照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变化,但是很让人失望,我太为自己的那张脸害臊了。看来,要长成沈阿姨她妈妈的脸那种样子,还得需要好几个星期。沈阿姨看我整天闷闷不乐就老是过来问长问短,搞得我很不自在。唉!我想清净清净都这么难。实在躲不过沈阿姨我就只好哭,这样就更难躲开她了。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能不绝望吗?沈阿姨不止自己老来烦我,还让其他小朋友(我讨厌这么叫他们)也来,他们总是拉着我做什么“游戏”,这时候我只能哭,哭得他们害怕了,也就一边去了。其实,我从心里同情他们,看见他们在沈阿姨、王阿姨或者孙阿姨的指导下兴高采烈地做那些“游戏”,我心里就难过。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人怎么会让那些滑稽的东西给摆布了呢?我觉得自己被封住了。除了像沈阿姨她妈妈那样死掉以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摆脱。但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去死,只能这么瞎等。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了幼儿园里的一个储藏室,里面黑咕隆咚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当时很兴奋,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我心里“嘭嘭”乱跳着从窗户爬进去蹲在了里面,这下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以为那就是死了,可后来他们还是把我找到了。

我不愿意见人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不想看见他们脸上那种笑的表情,他们不但自己笑,还逼着我笑,他们看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以为我有病。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有病呢。我偷偷试过好几次,那个表情实在太让人痛苦了,嘴巴刚一咧,我就觉得别扭,当我努力说服自己的脸让它发展到那个笑的程度时,感到了一阵绝望,那根本不是我能干的事情,还不如让我去做“游戏”。

有一天,妈妈不在家,爸爸接我回家。他在路上买了一条大活鱼,说要做给我吃。回家以后,我就看着爸爸做鱼。他先把那条鱼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菜板上,然后用刀在它的肚子上来回刮。

“你这是干吗呀,爸爸?”我问他。

“把它的鳞给刮掉,鳞不好吃。”

爸爸给那条鱼刮鳞的时候,那条鱼在菜板上扭来扭去的,就像沈阿姨教我们跳的舞一样。那条鱼现在肯定也像沈阿姨跳舞的时候一样快乐。我禁不住为它高兴起来。

爸爸就那么刮了好半天以后,又把它放到了洗菜的池子里。

“你现在是干吗呀,爸爸!”

“我给它洗个澡,它自己不讲卫生,我就只好替它洗了。没洗澡的鱼不好吃。”

我脸红了起来,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爸爸给鱼洗完了澡,又把它放在了菜板上,然后又拿起刀把刀斜架在鱼的刚洗完澡的身子上一刀一刀地在上面割,割完了一面,又把它翻过来,再割另一面。爸爸割的时候,那条鱼大张着嘴,一副很陶醉的样子,爸爸在它身上割的地方越多它的嘴就张得越大,当然它也就更陶醉。我在边上看得都傻眼了,从生下来以后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爸爸,你现在是在干吗?”

“我把它的肉给割开,这样容易熟。”

“它现在怎么不动了?”

“它死了。”

“是不是跟沈阿姨她妈妈一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怎么了,爸爸?”

“没什么,差不多吧!”

“沈阿姨她妈妈是不是也是这么死的?”

“我不大清楚,当时我没在,她又不是我妈。”

 

吃饭的时候我很开心,想不到死还是这么可口的东西。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吃完饭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用了一整夜来策划一个行动,我要给爸爸一个惊喜!

 

第二个星期天爸爸妈妈都加班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等爸爸妈妈一走,我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厨房,费了好半天工夫我才爬到那块放在台子上的菜板上。我躺在上面试了试,太小了,只能放下我的两条腿,我很失望地又从上面爬了下来。下没有上那么简单,一不小心把脚扭伤了。要是爸爸在就好了,他可以帮我。但我不想让爸爸现在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看来一个人就没必要那么讲究那么按部就班了,我决定不用菜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差点就忘了。一转眼又是两天没洗澡,到时候爸爸吃出我身上的泥巴蛋可就要笑话我了。

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以后我有点得意: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拿起刀,我先从胳膊上刮起来,那种“哧啦哧啦”的声音听起来倒蛮像爸爸刮那条鱼时的动静,可是并没有鳞从我的身上掉下来。胳膊上出了很多血(那条鱼可不是这个样子),红红地直往外涌,还直往地下掉。把厨房的地板都弄脏了,妈妈看见肯定又要发脾气。记得有一次爸爸给我们做鸡吃,不小心把血弄到了地上,被妈妈给骂了一顿。想起这件事,我赶紧找出抹布把滴到地上的血弄干净。妈妈倒是不会骂我,可她看到我把地弄脏肯定会对我很失望,我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我只想让他们今天回来以后大吃一惊。

我身上的鳞刮不下来,那天也忘了问爸爸了。爸爸,我的鳞看来只能等您回来以后再想办法帮我刮了。真不好意思。

接着进行下一步。我又学着爸爸的样子把刀斜着搁在自己左边的肋条边,用力、再用点力,刀进去的还是太少。再往下进不去了,我把刀拿出来像爸爸查看那条鱼时的样子揭起被刀割开的那道口子(爸爸说:这条鱼还真肥。然后,脸上满是得意),我把脑袋伸到胳膊底下。肉太少了,想起那条鱼我觉得很惭愧。爸爸,您不会对我失望吧。

虽然没有多少肉,可既然已经干开了,就得进行到底。终于,割到腿的时候我对自己又恢复了信心。那地方的肉,他妈的!比那条鱼还肥。爸爸,您今天晚上看来用不着买别的菜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刚才只顾了干活,不知不觉地上已经淌满了血,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呢?这下妈妈肯定要生很多气,我真想替您把它们都擦了,可是妈妈,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我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呢!真是讨厌!

我学着那条鱼的样子(我又是学鱼又是学爸爸,真是忙坏了)慢慢把嘴巴张开,张大,越张越大。这才像死。我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我的头给谁吃呢?吃鱼的时候鱼头都是给我,爸爸说吃了以后我会更聪明。现在吃我的头时您跟妈妈怎么分呢?我想像着爸爸妈妈让来让去的样子。让什么呢,不就是一个头吗,你们分着吃吧。我只是希望你们在吮吸我的脑浆时能够吃得到我刚才的那些想法,那你们就能知道我是多么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了。如果你们能够知道我的想法,我一定会很开心,我一定会笑起来,这一次我决不会感到笑是别扭的,说不定我能从里面找到真正的快乐呢!爸爸。

4

刚才全是胡说八道,我并没有被爸爸妈妈吃掉。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学校放假了,放了足足三天。今天是第三天,明天就要重新去幼儿园了,说实话,我真想念那些小朋友,大家在一起唱歌、跳舞、做游戏,还有沈阿姨、王阿姨、孙阿姨。我们天天玩啊、笑啊,真是快乐死了。沈阿姨的妈妈前两天死了,她很难过。看到沈阿姨难过,我们也都很难过,不知道明天去幼儿园沈阿姨是不是还像前两天那样不开心。如果她还是不开心,我一定要想办法好好地哄哄她。昨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用一整个晚上策划出了一个行动,我要给沈阿姨一个惊喜。

在家也很快乐。昨天爸爸和妈妈陪我去动物园玩,我最喜欢那只大狮子,它可真威风。我爸爸要是长成那样子就好了,那样我爸爸去幼儿园接我的时候我就会骄傲地对每一个人说:“这就是我的爸爸!”

我问爸爸那只大狮子吃什么,爸爸说它吃小鸡、小羊。我说它会不会吃我,爸爸说,你是好孩子,狮子不吃好孩子。

我不喜欢吃小鸡和小羊,我爱吃鱼,爱吃大鱼,特别爱吃大鱼那大大的头。爸爸说吃了鱼头我就会更聪明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聪明了呢?

5

更是他妈的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会是幼儿园的屁孩子呢!也没人给我放“六一”的假呀,再说现在都冬天了。

我叫杨炬,我不是我妈生的,我也没有爸爸,我甚至算不上个儿子。你也不能把我当爹看。因为,我根本没你这个儿子。

这是你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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