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发布时间:07年8月23日  本期主编西风野渡  版式:南人

江湖月刊2007-8月号   


 

目录

 

编者的话

 

诗江湖专题——京津诗会专题

 

君儿3首

东岳1首

张紧上房1首

马非13首

西毒何殇4首

李东泽13首

沈浩波8首

溜溜5首

西风野渡8首

王有尾9首

 

诗江湖专题——伊沙参加鹿特丹诗歌节

 

江湖好汉三人行

 

侯马:进藏手记

徐江:杂事诗第25章

中岛:七月新诗

 

诗江湖——实力一派

 

沈浩波:新作若干首

而戈:中国高考等一批

九月:父亲等几首

朱剑:最新诗歌

独孤九:新作一批

杨瑾:新作若干

方闲海:7月作品选

金轲:几首新作

得儿喝:新记事及其他

金黄的老虎:在兵马俑面前等

温永琪:新诗一批

水笔:最新诗歌若干

陈衍强:散打诗歌一组

西毒何殇:七月之诗

小宽:死亡之事等

 

月度诗人

 

君儿的诗

晴朗李寒的诗

贾薇的诗

老德的诗

 

积聚与释放

 

莫小邪3首

管党生7首

庞华2首

心地荒凉5首

辛泊平9首

土豆10首

唐突6首

安琪1首

芦花4首

本少爷4首

苗布布2首

 

本月好诗

 

陈云虎1首

东岳《送荣儿去宁波》

王有尾4首

秦客《饭局》

康蚂《金钟罩》

大头鸭鸭《NBA的篮球宝贝》

余毒4首

溜溜3首

春树2首

李勋阳《哈利•波霸》

李伟7首

 

本月新秀

 

刘脏

梅花驿

艾溅果

烟鬼

陈云虎儿子

胡均

 


 

编者的话

 

1. 平时不怎么忙的我,8月却忙了起来。因此本期网刊编得有些匆忙,差错和失误之处请大家谅解。

2. 因我找不到精华旧贴的入口,所以全部诗歌均来自诗江湖主贴,本月江湖遭黑客攻击那段,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3. 京津武林大会和伊沙参加鹿特丹国际诗歌节,乃本月江湖大事,以专题刊出。

4. 本月网刊容量较大,选了数十位诗人的几百首作品。原因是听说江湖纸刊准备将江湖网刊作为选稿基地,因此,尽量拓宽选择范围。虽然如此,但依旧会有好诗遗漏。

5. 例行的江湖语录,因金轲同志本月无暇拾掇,所以空缺。

6. 江湖新秀只是个叫法,不一定妥帖。因为我只有一年江湖史。选中的几位“新秀”也许都是老江湖,我只是以近来露面少,前几期网刊没怎么入选作为“新秀”的标准。

7. 其他不废话了,看诗。


 

诗江湖专题——京津诗会专题

 

君儿3

东岳1

张紧上房1

马非13

西毒何殇4

李东泽13

沈浩波8

溜溜5

西风野渡8

王有尾9

 

君儿3

 

数着数着多出了一个

 

诗人都是行动的矮子

思想的巨人

这条真理

在天津诗会上得到证明

以我观察

西风野渡是

大庆东泽是

西毒和何觞也是

(这暗含的溢美

希望朋友们能够懂得)

 

25人船上说

 

报歉了

各位同道

用这么烂的渤海

招待你们对

诗的爱

本来很困的浩波

在渤海上突然不困了

本来不打算再饮的马非

在渤海上又开喝

对不起

几个北京来的妹妹

我是后来才知道

你们的芳名

伊沙差点儿把

眼镜跌到窗外

渤海不近视

只是容纳了

太多的杂碎和污浊

替它说声对不起了

风云际会

零星海货

谁说瞎忙如我

不知道你们心中的

那个歌是怎么说的

涛声和明月

 

自饮鸟

 

你们走后

我仍在喝

只是身体

从海上

转移到楼上

看雾从城中升起

展望园边

黑汽车一辆一辆

来了又去

这鸟兽散尽的小城

我还要守候多年

这空空的图书馆里

还等着填进

我写的鸟书

他年若再相逢

我能向你们讲述的

也许还是这节节上涨的

尘土和房屋

那凌晨五点从宾馆窗帘后

目击到的

天机一现的蓝啊

它能不能再有

这我如何敢说

 

 

东岳1

 

《他会不会被吓死》

 

他们两个

打起来的

原因

我不知道

也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

接下来

一个被架回房间

酣然睡去

最后回来

的那个

无处可去

也被架往

那个房间

然后也睡去

然后我在想

先睡的那个人

如果一觉醒来

睁眼猛发现

致命的敌人

就在他身边

 

张紧上房1

 

出海

 

1

跟我想得一样

海天的分界处

是有一条路的

渤海当然也不例外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

为什么

那些漂在海天分界处的船

不等我们靠近

就突然不见了

 

2

大海是船的摇篮

没想到我会晕船

在船上

我一直在调整自己

到一个舒展的心情

可君儿端上来的西瓜

让我一下子

感到了新鲜

 

3

不说酒量

和带着咸味的海风

以及浑浊的海水

大海仍可以是一个

热闹的地方

为此

我将毫不吝啬

自己向来的沉默

 

4

海鲜和啤酒的搭配

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疲惫

晴天出海

黝黑的渔夫

像集装箱一样大的鞋盒子

龟裂的土地

满满一船的诗人

古代

和西瓜皮

这些似乎都成了

疲惫之后

我的幻觉

 

 

马非13

 

《买了两包烟》

 

我是不是矫情了一点

车到兰州站

想起迁居北京

一年之久的唐欣

我用比外面贵4块的价钱

买了一包他的家乡烟

——黑兰州

尽管我知道

他从未沾染此种恶习

 

到西安已是夜里11

我从卧铺上爬起来

也用比外面贵4块的价钱

买了一盒好猫

想来身处荷兰的伊沙

有日子没抽过它了

 

矫情就矫情吧

我还打算将矫情进行到底

亲手给他们分别点上

伊沙是没问题的

老唐,你要是不抽它一支

我跟你急

 

《列车在华北平原奔驰》

 

“和我的故乡东北

第二故乡青海

都不一样

这里的坟全起在

平坦的庄稼地里”

 

本是自言自语

可对面的一个

北京老娘们多事

“此地无山呗”

 

闭嘴

不用你教我

我他妈瞎子啊

你能不能让我

多想一会儿

自个儿得出结论

即便和你的一样

 

《致我的朋友》

 

说到老家苏北

水由于被

出于某种考虑

迁移此地的工业

严重污染

致使无辜乡亲

一茬一茬地

非正常死去

浩波哽咽

起身去了厕所

 

一片沉默

我没敢看在座的

老唐中岛而戈

表情如何

只死死地盯着两滴

与食物无关的液体

出现在面前的饭碗

 

哦,我的朋友们

我热爱你们这些

有情有义的坏蛋

 

《口是心非》

 

左侧是美女旋覆

右侧是美女溜溜

作环拥姿势的我

(其实抱的是空气)

大笑着宣布

“我最大的人生理想

今天终于实现了”

 

群众嘻嘻哈哈

没有人相信

我是认真的

事实上连我自己

也不这么认为

就是一个玩笑而已

 

在座的诸位

你们有这个眼力

马非岂是俗人

 

《两个而戈》

 

初见而戈

就觉得这小子不顺眼

从北京到天津

直到最后一晚

当为酒精所伤

退缩到角落里的而戈

再次进入我的视线

我一下子惊叫起来

这小子变舒服了

刮掉下颏上

那撮毛的而戈变舒服了

 

都是那撮毛搞的鬼

就是我们通常

在装B犯下颏上

看到的那种毛

 

 

《诗答杨黎》

 

杨黎喷吐着酒气

啧啧称奇

“你怎么和上次不一样啦

胖了

高了

壮了

大了”

 

“没什么不一样吧”

我嘴里这么说

可心里如此嘀咕着

“一定是诗让我

胖了

高了

壮了

大了”

 

《有发票尽管拿来》

 

当老徐将中饭的发票

塞到我的手里

“拿回去报了”

我再次陷入

曾若干次陷入的尴尬境地

但我几乎没有犹豫

像过去曾多次干过的那样

装做能报发票之人的样子

接过发票

揣入裤兜

 

兄弟

其实我还没有活到

随便处理发票的程度

而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

接过类同废纸的发票

并乐此不疲

是不忍心看到

由我给你们制造的

诸多失望中的一个

哪怕是最小的一个

 

《甲板》

 

我也曾在大海里漂过那么两次

大海的大没能惊我心脏

大海的蓝没能动我魂魄

再次置身叫渤海的大海之上

哦,惊心动魄的

依然是旧日的感觉

——脚踩的甲板

仿佛随时会被一双无形的手

突然抽离

 

当然是错觉

但是我知道

迟早有这么一次

不要着急

人人都会经历

 

《渤海之上》

 

当鱼网慢慢收拢

有人猜测网上一只乌贼

有人猜测拖起一枚鱼雷

有人说至少有几条大鱼吧

而我则希望是一条白鲨

事实当然不是这么回事

 

当我美滋滋地享受煮熟的

半盆指头长短的小鱼

挣抢为数可怜的螃蟹

我还在心底大骂

自己的没心没肺——

你怎么没有一丝失望之感

 

是啊,我怎么就不失望

我本应失望一下的呀

可我就是失望不起来呀

 

我还极其厌恶地联想起

跟此时的我有几分相似的

某些持悲观主义论调的哲人

 

《装B之新解》

 

几年不见

浩波的步态

已基本接近

螃蟹的走姿

 

目睹此景

有人向我耳语

“装B

我倒不以为然

并做了以下道白

 

B不是谁都可以装的

装得好是牛B

装不好是傻B

我看着他不像后者

你以为如何”

 

《小刘,放下屠刀》

 

小刘,在天津的酒桌上

当杨黎提及

一个来自青海的学艺术的孩子

(尽管改变了姓名

但直觉告诉我就是你)

在北京的一次行为艺术展示中

亲手剁掉自己的手指

更狠的是,作为挂坠

亲手穿进项链

还挂于自己的脖子下面

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小刘,你怎么能这样

艺术可不是这么玩的

反人性悖离了艺术的本质

当年我没有讲过吗

 

小刘,你喜欢的诗人伊沙说

保护好我们的精神

你的老哥哥我还要补充一句

更要善待我们的身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手指

所幸剩下九根也不难看

我祈求你千万别再剁下去

 

我请杨黎给你捎话

希望你给我打一电话

劝劝你倒在其次

其实我是想听到你的辩解

“王老师,你搞错了

那个傻瓜不是我

我的手指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过年回家你就能看到”

 

《奇迹——致侯马》

 

无论如何

我也很难把你

跟公安局局长联系到一起

 

我又不能不正视

你就是公安局局长的事实

 

这可真是一个奇迹

一个诗歌的奇迹

一个公安战线的奇迹

 

不信请看下面一段文字

也是极有可能写入文学史的

一段水火不容的文字——

 

“侯马

现代派著名诗人

公安局局长……”

 

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当然这一切的奇迹前提在于

你是你自个儿的奇迹

 

《渤海没给我的诗,君儿代替》

 

是不是所有来大海的诗人

都和我一样

并非抱着单纯消遣的目的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是不是船上所有的诗人

都和我一样

面对大海

陷入无情可抒的尴尬境地

答案是多重的

 

曾有那么一会儿

我后悔不迭

早知无诗还不如

窝在招待所的床上

睡它半日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发生在

君儿表现出比渤海还大

比渤海还具体可感的

盛情之前

之后我羞愧不已

作为惩罚

甚至冲动到想一把

把自己掀入海水里

 

西毒何殇4

 

数绵羊

 

如飞机般

排列座位的

动力机车上

丧失了面对面交流条件的乘客

昏昏欲睡

 

是一个四五岁的

小女孩

搅乱了宁静

如同死水里投入

一颗石子

 

她从车厢那头

指点着在座的人

数数

到这头

偶尔的差错

就能引来

一片夸张的笑声

 

亡蛹说

是她睡不着

在数绵羊

我从来不会认为

自己是只绵羊

但这次

我甚至有意

缩紧身体

让自己看起来

更像一些

 

在旅馆

 

楼道里并没有意料中的嘈杂

甚至是过分安静

我躺在旅馆潮湿的床上

沉溺于想象的狂欢

 

在这张陌生的床上

我想像和一个人抱成团

甚至只需要一点香水的味道

和光滑的小腿

这种感觉很强烈

我已经开始思考一些

肉体欢腾的快乐

 

亡蛹从厕所出来

带给我烟和火

他衣着整洁,头发有秩序地凌乱

真诚地笑,感染了我

在他面前

我为自己的阴沉而羞愧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隐秘

情欲的冲动被强行振作的对话

迅速消解

于肉体有关的部分

必须留给另外的人

即使这

显得有些虚假和

怯懦

 

在海上

 

大部分时间

我都坐在船舱里

对面是中年的天津诗人

他友善而从容

我看见他

如同看见一个

想象中的父亲

 

烈日在渤海之上

肆无忌惮

神奇的光头诗人

躺在甲板上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粗糙而敏感

如同一块太阳能电池板

 

太阳下的海

海上的诗人

他们被我描绘

成为作品里最完美的一部分——

我乐于此

有时候是个画家

 

列车上

 

为什么总是在列车上

我才能维持片刻的平静

我源源不断的汗水毫无节制

即使是在我想你的片刻

它浸泡着一个孤寂的生命

它让我无比尴尬

 

我所有的忧伤都被列车的枯燥唤起

我所有的沉默都是在创造细节和想象

时间如旅客坐在我们对面

他右脚的袜子因为慌张

而遗忘在家

 

我捧起厚厚的《葵》

从后往前,玩起按诗索人的游戏

稍显遗憾的是,并非诗句而是字眼

透漏的信息让我猜出他们

 

然而,阅读并不能……缓解

我靠在椅背上,列车正驶过郊区

阳光正高,车厢冰冷

我的背却是一阵潮湿的温热

这让我越来越厌恶自己

 

李东泽13

 

《火车划破闪电》

 

雨中的火车划破了闪电

扎向京津大地

车中有我

 

胸怀天下好诗

我要去和皇城根下的叛逆

重立一个招收灵魂的山头

 

那些东风号火车

到站就停

把人们的天堂卸在了路上

 

《在车上》

 

乘客们都睡了

而我还睁着眼睛

像一个更夫

我想起我的爸爸

他也一定睡得很沉

这个为祖国的花朵

把门的爷爷

太累了

我冷不丁想到命运

我们爷俩

没造出任何声响

也守着人生的重要关卡

一个在进门

一个在途中

可火车轰轰地开着

雨哗哗地下着

他们昏昏地

睡着

没有一个人对我献上敬意

 

《乌鸦》

 

火车继续夜行

我看到满目高楼

带翅的房檐

清一色的黑

不由想到

乌鸦

大庆的乌鸦

哈尔滨的乌鸦

长春的乌鸦

沈阳的乌鸦

总之是东三省的乌鸦

那些年战乱的乌鸦

 

《车过沈阳》

 

我看到眼皮底下

陌生的城市

一水水硕大的人头

此起彼伏

想到一位诗人

名字叫刘川

 

《那些山》

 

每一座山都是一座坟

火车从东北驶进华北

坟茔满地

 

一定是谁家的子孙

忘了给祖先们殡骨

 

那些坟头长草了

长树了

甚至还长了石头

 

《那些坟》

 

中华大地

铁轨两旁

总会有几座坟

迎面疾驰而来

随后又轰轰而去

谁的祖先

谁的传人

被遗落他乡

不得而知

墓碑

残破

一列列的人群

瞧过他们

这让他们更显得孤零

父母在

不远游

我外出几天就回来

 

《我们的生活》

 

自费去参加京津诗会

走前向单位请假

我说的是姨姨得了重病

需要照料

我深知领导比较务实

所以才找此借口

但我的姨姨活得好好的

为了一场诗会

我却让她病了

四天

现在我回来了

我要向她道歉

并祝她高寿又高寿

 

《面对钟鼓楼我不想说物是人非》

 

那年我去的时候

是和一位美女

今年我再去

同样是傍晚

不同的是天降小雨

我带着诗歌

 

我没有听到钟鼓声

但我听到了

诗歌之美

那酒吧的名字

不是将进酒

而是疆进酒

 

《和谐号》

 

坐上D字头火车

并且是和几位诗人在一起

生平第一次

 

发现对面不是乘客

而是一块隔板

无关痛痒的第一次

 

想起上学那会儿

盯着讲台上的黑板

无数个第一次

 

这次学的

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而是八荣八耻

 

《杀人犯》

 

参加京津诗会的诗人

百分之九十九都抽烟

我真想对他们说一声

别抽了

特别是在酒桌上

我闻烟流泪

眼角生疼

看着这群稀有品种

吞云吐雾

爽歪歪的样子

我不得不到隔壁坐一会儿

对门烟雾

犹自缭绕

我恍惚觉得

来到了另一个世上

 

《人群中的徐江》

 

车到天津

我细看接站的人群

各色人种

谁都不像徐江

 

徐江是诗人

他不拿正眼看人

 

《塘沽》

 

感谢君儿

你让我平生第一次看到了

尽管有些浑浊

但我想它比起黄河

应该是清的

当然咱们是诗人

不在乎这些

仍然可以谈笑

可以风声

但我看到你和浩波说到塘沽

八国联军就是趟着这片浑水

攻陷的京津

有那么一小会儿

我还是有点不安

但是我知道

君儿

这一切与你无关

 

《那些或直立或软体的动物》

 

我坐了40多个小时的火车

只是为了和各式自由的灵魂

神来神往

此刻

伊沙在天上飞着

马非在宾馆里躺着

而王有尾

这个把自己当成农民的诗人

正和我一样

在等着火车停下

以便从硬座上站起

舒展筋骨

我简直想到了

时代的车轮

如果像孟雁所说

它刹车坏了

我就会在里面一直窝着

为这儿

我甚至做好了当修理工的打算

那些在窗外行走的动物

悠闲又悠闲

真让老子羡慕

也有一些动物在车上

睡的是软卧

我没钱

只好

腿伸不直

胳膊伸不直

腰也伸不直

我心直

可他妈的没用

困意一阵阵袭来

我真想当一条蛇

在那儿一软就睡着了

或者是猫

哪怕是泥鳅也行啊

我睡着了

我梦到上帝

他说我夺了他自由的灵魂

我就要忍受

在尘世艰难地活着

 

沈浩波8

 

北京朗诵会后

 

酒逢知己千杯少

满桌都是朋友

我狂喝

咣咣的碰杯

但我并不知道

这中间有谁

是我的知己

时间把年幼的春树

变成了一个

香气馥郁的女人

她来得太晚

坐在我的腿上

我用醉眼看着那些酒酣耳热的朋友

心里忽然有些寂寥

 

去天津

 

驱车狂赶

奔赴天津

朗诵即将开始

我们还在路上

从一个盛宴

奔赴另一个盛宴

绿林的大会

匪徒们从各自的山头下山

期待着大碗喝酒

大块吃肉

但我心如止水

昨夜寂寥未散

 

往事

 

有一些事情已成往事

有一个情人

她的身体我已陌生

但她说话的口气没有任何改变

年初她也去了额尔古纳

飞回北京时

在机场

她又呛得我有点难受

此刻我们在同一辆车上

她在打盹

我在说话

其实每一句话都漫无边际

天津说远不远

但南人开的车

却怎么也不到

 

在天津某大学的朗诵会

 

有人大声朗诵

有人做秀

逗得我前仰后俯

我一直在倾听

比谁都虔诚

但那寂寥

总在被朗诵出的诗句的间隙

偷偷钻出来

我意识到这是一种寂寥

但不知道为何寂寥

其实人多的时候

我总是如此

 

一地烟头

 

我朗诵了一首稍微有点刺激的诗

其中包含“乳房”、“做爱”等词汇

这在我的诗中

真是小菜一碟

这其实是一首抒情诗

一点都不脏

但我朗诵之后

徐江在厕所告诉我

一直坐在下面的

这个大学的领导

很生气

我知道我给组织这场诗会的徐江添麻烦了

厕所的地上有很多烟头

学校的领导看见了

估计又很不爽

我弯腰

狂捡烟头

 

朗诵

 

这首诗我上个月

在清华大学也朗诵过

主持人几次试图中止我的朗诵

我当时一边朗诵一边就想

如果他强行中止

我也一定要朗诵完

哪怕我满场跑

他在后面追

我也要跑着

把我的诗念完

这几年来

我的诗不能出版

若连朗诵都不被允许

叫我如何呼吸

所以

我只能自己对自己好点儿

起码

要读自己想读的诗

并且将它读完

 

 

渤海

 

君儿租船

我们下海

一船的诗人

若是都掉进

泥浆似的渤海

中国就没诗人了

 

塘沽的渤海湾

是一坨大泥浆

但是我喜欢

蔚蓝的大海我见得多了

浑浊的灰色的大海

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想起了长江

除了无边无际

其它的

水的颜色和波浪

都像长江

我热爱长江

浑浊的流淌

 

滨海

 

在这荒凉的海上

向着岸边翘望

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能想象吗

就是这个看似荒凉的地方

整个国家寄予了深切的热望

整个北方的经济

押宝押在渤海边上

整个环渤海的经济

押宝押在这里

天津塘沽的

滨海新区

其实我们就站在

这个时代的心脏上

但在这浑浊的海上

请原谅我

一点也不想

去听这颗心脏的跳动

我有自己的心

并且此刻没跳

 

溜溜5

 

渤海上

 

要是我们不许船夫掉头

强迫他一直往前开

开到望不到陆地的地方

开到只剩下海水和天空的地方

那时我们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还是孤独得要死

那时我们该谈些什么呢

还是玩个游戏吧

玩个温柔点的

 

宠物蟹

 

鱼网拖上来

透明的,肥美的,充满色情意味的

是海蜇,还是海星呢

我偏偏看上一只

少腿又缺胳膊的小螃蟹

把它捉到桌子上

看它一颠一颠地满桌横行

真是好玩

我怕把它玩死了

把它扔回海里

一入海水

它就不见了

希望它能平安长大

身残志坚

游遍我从未拜访过的海底世界

 

救急品

 

那天早上隔着厕所门

我临危受命

负责去找一件东西

我脸没洗,牙也没刷

冲到旅馆的小卖部

问有没有卫生巾

旁边那么多男诗人

他们能否明白

一块卫生巾

是多么十万火急

但我还是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