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前言：
什么会成为懒惰的借口
沈浩波
又到了给江湖月刊写编者前言的时候，上个月诗江湖有朋友说看得意犹未尽，意思是嫌我写得太匆促。但没有办法，终日为稻梁谋，写这篇编者按时，又到了凌晨0：07分，估计又将是一篇匆促的东西。但我尽量将我想说的话说出来。
每次写前言都是在夸人，但这次在夸之前我想先“骂”几句。一种相似性极强的无聊乏味的写作正根植进一些年轻写作者的内心，我在编选过程中看到了大量的这种可复制的东西，而且有一帮固定的人在把玩着，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写诗，还是在把玩一种精致的器皿——甚至说不上精致，干脆就只是个粗糙的鸟笼子而已，我摘选了其中一些，附在这里——
《零钱》
地黄挂下电话
动身去老步家
他从工资里
数出五百块
欠老步的钱
另数出两百
请老步吃饭
又一刀饭庄
离老步家不远
出饭庄过马路
就有回去的车
车来了
地黄问老步
有一块钱零钱么
无人售票要自备零钱
我只有五块的
老步摸出五张一百的
看了看
继续在口袋里摸
《鱼缸很容易碎》
鱼缸放在电视机上
几个人经常看电视
在电视机前走来走去
挡住电视画面
还有鱼缸
但时间不会很长
《视线之外》
湖大广场
也叫东方红广场
我每天经过
匆匆赶去上班
对广场上的
那座雕象
它一直在那里的
那座雕象
我没有好好看过一眼
我的视线里
只有匆匆横路的人
有学生
也有老师
《怎么可以》
你不打我的电话
我就开始胡思乱想
其实明天
也找得到你的
问题是
你怎么可以
不打我的电话
《看见你了》
我坐在公交车上
十二路公交车
火车站到荣湾镇的
车过五一广场时
一个人影
迅速向后退去
这个人是谁
那么熟悉
我一直没有想出来
那个人是谁
下午四点
长沙县的老刘
递给我一根烟说
我看见你了
在五一广场
《你不在的时候》
老姜睡你的床
李皮皮穿你的衣服
麻子用你的手电
我花你的钱
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不在
即便是
我们站在一起
大喊你三声
你也不会回来了
《两个人》
坐直线地铁
到光华路下
然后向左走300米
再向右走20米
你会看到
一个水泥台阶上面
有两个人
《方向问题》
站在月球上
看地球
与站在地球上
看月亮
决不一样
不信
你就试试看
2001，11，13，
《鸟之死》
一只鸟死了
什么都不留下
天空依然是天空
该下雪就下雪
但它却死了
躺在草丛里
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我走近时
它没有突然飞起来
2001/11/8
《红瓦寺和跳伞塔》
红瓦寺没有寺
就像跳伞塔
没有塔
它们是两个地名
在成都
有着很大的区别
跳伞塔没有塔
就像红瓦寺
没有寺
2001/10/23
《以后二十天，我们还有150块》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谈恋爱
谈着谈着他们就住在一块儿了
昨天晚上那个女的从街里骑车回来
收拾她自己的东西
那个男的前天晚上就收拾完了
她给了我和我女朋友一人一个大苹果
还给了我们一桶油
说以后在学校吃食堂，用不着
她们说了半天话
后来芳宁还是硬塞给她五十块钱
《在那座铁路桥下》
在那座铁路桥下
是黄色的江水
很宽的江水。
之后就到了武昌站了
江水之前是他乡的事
江水之后是家的事
一到江上别的事都没有了
有一种叫孟婆的茶
是和江水一样黄吗
《老老实实的一天》
我老老实实过完这一天
2001年11月20日
并于2001年11月21日
到来之前
赶快睡着
《两个陌生人》
昨夜洗完头我去外面
吸了支烟
共有两个人看到我
一个和我一样仰着脸
另一个问道
这麽晚了你在干什麽
我说看看有没有流星雨
《钉鞋土》
我看见了土
在树根上
在钉鞋上
它们是
两个
两个
又两个
加起来六个
树上有片叶子
摸上去很柔软
钉鞋在下雨天穿
2001.11.16
《抗生素》
妈妈不知道
抗生素是什么
爸爸也不会知道
杨小五
和抗生素的关系
不打喷嚏的时候
杨小五总能在家里
吃到黄连素
2001.11.13
《平安镇》
太阳在下午四点出来
走完这条街
要是路上没有香口胶
也没有西瓜皮
穿什么样的鞋
都可以迎着阳光
走到另一条街
2001.11.13
《今天》
起床
吃饭
写
吃饭
写
吃饭
写
洗澡
做爱
做梦
中途几次小便
计划明天大便
这也是明天和今天
区别的标志
走出建设二路的两种方法
一种是往西
一种是往东
一种是顺风
一种是逆风
一种是底着头
一种是抬着头
一种是步行
一种是打车
一种是一个人
一种是几个人
走出建设二路有很多方法
但总的说来
只有两种方法
江湖——本月推荐
崔恕诗8首
只是换了个地方
有人在打扫着昨晚的残羹冷炙
那些没吃完的东西
已经开始腐败
在空荡的房间里
在正午的阳光下
在蚊蝇的喧闹中
而那些被我们吃掉的
仍旧会腐败下去
只是换了个地方
或者他们不腐败
腐败的换成了我们
忘忧草
我看不到你的时候
你会不会长成一棵树
枝干蜿蜒
树叶密布
再见的时候
你已认不出我
我在阴沉的天空下站着
我不吃不喝
我的头发开始枯黄
离散的人们走在风中
他们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
走在风中
我们都是植物
我有二十三颗牙
我有二十三颗牙
比冼小劫少三颗
右下角有两颗假的
太久没带了
现在它们在我的老家
和那些真牙一起
掉落在草丛中
我有二十二颗牙
在我三十岁之前
我所有的牙都会掉光
我会象上次在车上看见的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满嘴没有一颗牙
此刻他坐在车厢里
望着窗外
张口结舌
他双手捧着栗子
张口结舌
止疼药
我和我的老婆久别重逢
她来到床上带来了止痛药
在我张开嘴时她把苦涩的药丸赛进去
在她张开嘴时她为我口交
这些日子我依赖止疼药
如同维持生命的葡萄糖
止疼药止住多少疼
杀死多少时间和多少敏感的神经
那些疼我再也忍不住了
尽管那些神经早已被杀死
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我正打算着等我康复之后
如果我还能抒情的话
我会站在窗口
为它们念首祭文
同胞兄弟
白云后面一座山伸出一座桥
一条小河缓缓流过
我的同胞兄弟住在旁边的小木屋
我妈生下我们时家里很穷
就把我们中的一个人托付给路过的人照顾
路过的人没有名字
他们成群结队走在风中
我常常会感觉一阵刺穿心扉的痛楚
无缘无故
比如我的左手、左腿
和大脑的左半球
我常常怀疑我的同胞兄弟
是不是已经半身麻痹
他忍受水深火热的煎熬
我一样感觉得到
那天下午我在西四迷路
走着走着走进了百花深处
我怀疑三尺外的身后
有人在看着我
这感觉萦绕不散犹如
纠缠不清的赌债
我回头时所有的人都在阳光中淹没
这天是十一月九号
是我的生日
按西洋人的说法我属于天蝎座
我兄弟也是
每个人一生下来都在寻找着什么
你寻找你的发妻
我寻找我的同胞兄弟
找得到也好
找不到最好
等找到以后还不是说一声再见
我弯下腰去,硬币掉出来
我一弯下腰硬币就掉出来了
你说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
你说的话一向很准
这次例外
所以你必须跟着我
抬头低头
弯腰起身
我一弯下腰去所有的证据都掉出来了
我一弯下腰去就藏不住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这次我不想再弯腰了
不想再去捡我掉出来的东西
那个下午她在旧居烧信
我不小心记住了那些笔迹
可是我忘记了那些字
笔划如何伸展
音韵怎样挤出唇齿间
走廊狭长昏暗
火光在闪
有人在毁灭从前
毁灭了就什么都没有
不毁灭也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阴道是一扇门
狭长昏暗
无论什么人进入
一样的荒凉
除非你愿意
升起一堆火
除非你愿意
把什么都烧成灰
把我烧成灰
老人院
你热爱这个窗明几净的家
没有人在半夜弹钢琴
也没有小孩子的哭闹声
从此我们相信电视和报纸
相信昨是今非
从此我们开始学会在午夜时分
被噩梦惊醒
门口乘凉的老太太
没有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每天走过
没有人知道我想什么
也许我们考虑的问题只是
老人院多老
而我们又能活多长
进来的人都是老的
抬出去的人都死的
人们痴痴呆呆
互相搀扶
没有女人的日子我感到无助
你们可以在午夜时分找我
我住在老人院
子弹诗13首
人老了
张开双腿
跑出最快的速度
仍然未能
在两片树叶落地之前
爬上那辆公汽
人老了
真的还有什么事
那么急吗？
听我把话说完
立正
站好
听我把话说完
不要像一条狗
那么忧郁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带来什么呢
两堆快把你闷死的肉
一个快把你淹死的窟窿
除了这些
还有什么呢
而且带来了
还要带走
你认为这些
真的可以锁在你装满秘密的
小抽屉里吗？
让我们继续麻木自己
即使在黑暗中
也要
闭紧自己的双眼
因为一睁开
就可以看到
象黑暗
这种东西
跑步的老张
老张很老了
如果相对于我们这些
年轻人来说
我经常看见他
在一个方形跑道上
锻炼身体
他说他每天要跑1000米
就是说要跑8圈
每次跑到方形的对角
他就减速
过了这个对角
他就加速
他为什么不到圆形跑道上
去锻炼身体呢
他为什么不到稍微大点的跑道上
去锻炼身体呢
老张就是死了
你也不可能知道
虚构
对面的那栋楼
半夜里
还有四个房间
错落有秩的
亮着四盏灯
凭借这四盏灯
加上那四个女主人
我虚构了四部A片
爱情
我要把我的随身听
马上送给你
这随身听是自动倒带的
还有一盘磁带
里面充满这样一句话
我爱你
如果你想听的话
可以装上两节了五号电池
然后按下PLAY
电池用完了
你可以去买
我这里就是没电池
初中同学
我的初中同学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长大后当了妓女
生孩子后又教育自己的女儿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你别说了
也别叫了
我他妈就这样等着
等着一辆车
撞向你
然后
死的是我
一支烟
一支烟在我的口里
只是一支烟
五分钟之后它就会熄灭
一支烟在一个姑娘口里
就不是一支烟
而是一种诱惑
像我们这种傻逼的爱情
即使一个人
操了很多
而另一个人
被很多操了
当这两个人
走到
一起
并且感到
温暖的时候
通常仍然会
把未来
想得
十分十分美好
我们的黄金时代
在草地上
我们看到
一片被截断枝丫的的树林
和另一些
正在枯萎下去的草
关于年轻
我说有两种方法度过
一种是
浪费
一种是
挥霍
你始终没有说话
因为一只蜜蜂停留在你的嘴唇上
让你
动弹不得
火机和笔的爱情故事
火机和笔
谈恋爱了
操
怎么可能
火机和笔有什么鸡吧关系
别这么死脑子
我们可以随便换的
比如改为
火机和火柴
谈恋爱了
这时
再也没有一个人插话了
我们是兄弟
我们在一起
或者不在一起
我们一言不发
找不到话题
即使一个人一脚踢飞起一只塑料瓶
另一个人也毫无表示
我们去喝酒
喝酒就够了
我们是兄弟
不是狗男女
水晶珠链诗15首
言不由衷
性每隔一段时间便招来些
男男女女
捏造一个春天又一个春天
都是些有去无回的言不由衷
废墟在废墟上行走
最终我也会从我深爱的
事物中依次退席
结束世上可有可无的圆满
以及我那百合花瓣一般的
言不由衷
11，26
暗示
有一种花具有迎合的性
她会主动俯向
附向她的昆虫
她会用她彩色的说话
暗示所有路过的昆虫：此时
她正梦见自己
长出了美妙的贝壳
11，26
失眠1
睡眠的亲不到的嘴忽远忽近
在暗箱里互相摸索
我没有被睡眠洗成另一张照片
睡眠哦
象一只合不上眼睛的大蜻蜓
与我面对面坐在黑暗中
一只胳膊血液不畅出走了身体
兀自醒在自个儿的麻痹里
于是整座身体的森林都失了火
一起注视这一条胳膊
遍布着一杯热牛奶的兴奋点
——最先烧着了
难得，一只胳膊用这样的方式教我什么是左
我翻来覆去，把左边反复提升为重点
睡眠象只合不上眼的大蜻蜓
用它大眼睛里所有的小眼睛
望着我的左胳膊在我身体上散步
这个夜晚一切都好
就是多了一条胳膊
颜色
斑马睡在斑马线上
黑色和白色睡在斑马身上
我身下的格子床单在晚上变成一道彩虹
所有的颜色都在彩虹的手掌心
睡着了
我身下是一道没有颜色的彩虹
通向斑马一家的黑白电影院
11，28
通感
一条路在我脚边分叉
黄昏在车窗外忽大忽小
温度是沉甸甸的
只有暖气片最爱冬天
一沓书坐在桌子上
等着我去比喻它们
一群鸟刚被我放进了
文字的花园
这是前人活过的天空
这是新鲜活过的天空
没有足够的愚蠢
你不能说你不是对一条河的抄袭
你不能说你不是一个影子割了半天的影子
11，28
紊乱
我们的目光一同沿着烟柱的缆绳向上攀爬
直到它从一条蛇变成一团愁云一团思想
消散在空气里
一条蛇的有序与一团思想间的距离原来
只有一枝烟的里程
你说
这就叫做
紊乱
11，28
无题
一张老CD下出一个个隐形蛋
排列在时间的纬线上
我的屋顶上站满了未受精的果子
明年这个时候
大概会有一大群乌鸦
从里面孵出来
飞到我的沙发上
11，27
梯子
你爬到里面 夜晚爬到里面
森林和火爬到里面
我怀了一肚子
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
梯子
我最后还要沿原路爬出来
我最后还要沿原路爬出来
我最后还要沿原路爬出来
11，27
偶遇
一个男人牵着一条白狗从黑暗中朝我走来
一条白狗牵着身后的一大片黑暗朝我走来
我望着男人、狗、黑暗和白，
发呆。
狗望着我身上的冰天雪地
低下了头。
11，27
一见钟情
我与他一见钟情
由于过度思念
这段爱情只持续了一天零一个黄昏
这段爱情只闪了个小腰进来
就走了
我今天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今天象个从没爱过的人一样干干净净
11，27
不过如此
随便找个人来推动你时钟上的指针
随便找个人来你去推动他时钟上的指针
无非就是这些
你们的指针叠在一起
你们叠在一起
象一对时间的连体婴儿
你用用我的心室 我用用你的心室
其实根本也不是那么回事
蚂蚁
皮肤挨着皮肤跌倒了，在皮肤上
我在你身体的蚂蚁里睡着了
我在一只蚂蚁的黄昏找到了你的睡眠
我滑倒在一片阳光的肥皂泡里
喝下续满阳光的夜晚
我在我醒了3次的睡眠里找到一群蚂蚁
11，27
方向
方向是为了打乱方向
方向把风装进四座迷宫
四座迷宫把“娘们街”摆成了互城河的私处
河东还是河西
找不到我就先砸烂所有东边
吃定两个方向你就是太阳啦
吃定一个方向你就是党员啦
吃定四个方向你就是麻将牌啦
没有方向你就终于和我一样啦
11，29
伤口
伤口只为伤口活着
甚至不是为了我
或夜的任何一种变体
我一翻身又压住了睡眠
压住了我的需要
你留下的树枝划伤了正要入睡的我
房间里有人在哭
有不存在的眼泪变成了红色
有不存在的脚踩住了荆棘
请描述我
你描述我 我才会存在
我才会走到你湿漉漉的床边
一只彩色蜥蜴爬到我的床上
我的床遇到的第二只爬行动物
是我遇到的第三只
想念很合理 下午很合理
用一个下午来想念
也很合理
11，29
性别
性别的白面包摆在我们的办公桌上
一个人吃，两个人吃还是三个人吃的问题
“让男孩更男 让女孩更女”
让我们的话题被亲热地提升一次
由我去组合世间男性 一个点的
有机位移 上升或者下降
单调的性别局限了我的想象力
这是上帝早年的局限
你说你和她也没什么
我说我不过是随手排列一下人物关系
男男女女 还要我怎么排？
不是爱的球被踢来踢去
就是爱个球咯。
11，29
江湖——本月枪手
南人：《总有一款自杀的方式适合我》组诗
一/上吊
第一步
像狗钻进项圈
被你牵着
第二步
把项圈解下来
钻进绳套
你一使劲
我被吊在树杈上
第三步
你们都走开
我自己来表演一次
二/吃药
把这一瓶子药吃下去
我的病就会痊愈
就当它全是红豆豆
从我的嗓子里种下去
浇进去一杯水
它们真的会生长吗
从我的嘴巴鼻孔和眼睛里长出来的
是白色的虫子
三/投水
看到一个呆子
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水沟里洗澡
我就不想跳下去
多脏啊
我向下一条河流走去
下一条河流或许能埋葬我的躯体
连同我
最后那一点虚伪
四/车祸
小时候在麦田里
一脚踩下去
麦子就倒了
等我一离开
它们又竖起来
像所有年轻的雄性生殖器
一直竖着
直到被人收割
五/子弹
子弹不瞎
它的眼睛躲在某个地方
嘭的一声
鲜血和脑浆流在脸上耳朵上头发上
我就这么倒下了
你过来看看
顺着那个洞洞朝下看
那是个时间的洞吧
它的对面
也许是泥土
也许是石头
也许是一滩
被捂热了的
狗屎
六/自刎
一堆血
憋急了
在我的身体里找厕所
一刀下去
我给它拉开了唯一的拉链
七/碰壁
用锤子
钉钉子
使的劲儿大而且瞄得准
一锤子就可以钉进去
如果劲儿不够或者瞄得不准
哥们
那就接着来吧
千万别砸着手指
八/自焚
天空就像一只倒扣着的锅
我们在锅里烧火
把锅烧得烫烫的
烧啊烧啊
我们都等着上帝的一泡尿
像雨露一样洒下来
滋润我们
烧焦的心灵
20011201
巫女琴丝:《等待的少女》等4首
等待中的少女
她穿白衣白裙
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坐在广场石阶上
街灯都亮了
她还坐在那儿
怀里的猫
好像睡着了
2001，11，27，
红旗
远处的工地上
飘扬着一面红旗
下大雨的时候
就看不见了
下大雾的时候
就更看不见了
半年前
我从窗口望去
它还鲜艳夺目
现在却灰暗了许多
我在想
半年之后
它会不会变成
一面看不见的白旗
2001，11，28，
宿命
成都的冬天
很少有雪
但和北方一样
寒冷
夜里打霜
菜叶子上有冰块
我总是带着手套
写字
直到某一夜
龙泉的梨花桃花
漫山遍野开放
2001，11，28，
黑夜是一条河
当我敲下这几个字
一条河
就开始漫延
漫过屋顶和天空
我感到刺骨的寒冷
冬天的水里
也许漂浮着冰块
我举起一盏灯
看见无数的死鱼
钉在木板上
像表情一致的标本
我浮出水面的时候
只剩下了骨头
2001，11，26，
鬼鬼：《志同还要道合》等6首
忧患
最近认识很多新朋友
都说我过得不开心
是啊 怎么能开心呢
西北风的刮上了
好多朋友都冬眠了
2001.11.24
志同还要道合
亲爱的
今天收到你的信了
你的字和你的声音一样
虽然不美但仍让我着迷
你说你是趴着写的
当时我妈妈就在旁边
我站着看了两遍
坐着看一遍
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再看了
等晚上吧
妈妈不在我旁边了
我一定趴着再看一遍
如果没睡着
就再躺着看一遍
2001.11.23
不过是距离的问题
远处是雪山
美丽的山
美丽的雪
美丽的牦牛
世界都清新了
更别提空气
旁边有几个穿着简单的农妇
花白的头发
扛着农具
一头老黄牛
拉着一辆破车
牛车上拉着干稻草
和干牛粪
2001.11.28
忍让
温柔美丽又可爱的我
被你比喻成猪
这怎么可以
谁让我爱你呢
你只能叫我小猪
如果你敢叫我大猪
我就不爱你了
2001.11.23
骂
你看你买的衣服
好象我爷爷的老羊皮袄
你还好意思羊毛朝外穿
别看你现在是个山羊
过不了多久
就变成绵羊
你那一身羊毛
滚了疙瘩
就成羊粪蛋
2001.11.9
橘子树林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
橘子脱掉皮鞋
小心穿过一道红墙
一头钻进树林
寻找自己那棵树
却没有看到
整片林子已果实累累
长满草莓的
橘子树林
2001.11.9
独孤九剑：《下午是铁质的》等6首
思念
衬衣折叠起来
一种颜色开始下坠
月光下的水
爬上树枝是唯一的机会
声音拱身而卧
他摘下手表
时间就砰砰乱跳
男孩站在远方
手指敲响一双女人的眼睛
一双脚在草地漂浮
门突然扑倒
屋顶张开了嘴巴
一张唱片被反复转动
他在刀下生长
血，是他冬天的粮食
夕阳下的栅栏已经腐朽
骨骼从肉体出走
他端起的碗破碎了黄昏
无法辨认的今天
呼吸，是他唯一的夜晚
药片
紧闭的眼睛
虫子在皮肤上爬动
手臂伸入水下
看风景的女人已经离去
漂在左侧的思想
逐渐走进夜里
钉子锈在被窝里
他的道路是血
整个秋天记下了他的长度
在黑白之间
他想象的姿势
使一个护士竖起了耳朵
他看不清墙壁
无法掀开那层棉花
可疼痛惊醒了他的牙齿
他摸了摸脸
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腿
他想起车轮滚动时的那种光芒
这是药片，一个声音苦涩起来
三块玻璃黑色地走近
医嘱是必须躺下
直到门被一双手推开
他默默拉上被子
握紧那块长方形的冰
下午是铁质的
下午卷起来
起床者坐着不动
手在假日里
推开那些松动的窗户
道路上的标语
集体开进单人小床
目光一截一截地断裂
一个男孩在奔跑
妈妈跟着一个影子离去
铁轨在他的身旁躺下
他推了推陌生人的身体
地铁广告上的女人
被一只乳罩
束缚得大声尖叫起来
他再度走回屋子
丈量床架与阳光之间的距离
烟灰缸掉在地上
衬衣的第三个扣子里
她的愤怒在下午结束
他侧耳倾听了很久
看到人们从坍塌的大楼爬出来
鱼
上午他伸出一只手
在空气中
做了个抓的手势
那棵树就倒了
一个女人穿着去年的内衣
站在10点10分的叶子上
一条鱼飞过了院子
门依然在雨外开着
他脱下鞋子
左看右探脚上的伤痕
动了一下小脚趾
三张脸思考一个问题
花开了，藏匿的书读出了诗句
墙上掉下一枚钉子
他感觉手臂酸疼
树上的果子越来越少
儿子在床上与母亲争论明天的气候
鱼还没回来
他很想退出一只脚
却无意缩回了一根手指
插图
我不能再对你说什么
天黑已经下来了
陌生的脸在风中一闪
象一把明晃晃的军刀
被灯光吞没
我看见一片黑色的原野
象一匹马，跳出了你的眼睛
仔细倾听或者沉默不语
都是可以延伸的想象
一个滴血的伤口走进了零度
门口是一种弯曲的声音
弱者的耳朵，在雨水中伫立成墓碑
我能抬了抬头
听到你在十年前的怒吼
想起那支黑色的笔……
午夜
河流是青色的
我伸出的手是红色的
一棵树倒了下来
某个隐蔽的角落
温暖开始涌动
我想撬开你的眼睛
塞入一条鱼
道路是崎岖的
你见过那种草地么？
蛇在灯光下扭动
潮水高涨，失去了听力
你的眼睛依然闭着
窗外的星星默默滚动起来
照着我的汗水
头发短了一些
被子被地板偷走
跪着的影子或者放肆的内衣
它们亮了起来了
开始或者结束
黑暗中的猫叫
令我再次毛骨悚然
宋烈毅：《昆虫记》等8首
昆 虫 记
中年留下的风湿，继续影响
晚年，蛇在屋角蜕皮
冬虫夏草。他说：
冬天我是一条虫，夏天我就长成了草
植物越来越像动物。
窗外的树对窗子的攻击性
风对于手指
已经越来越清晰。
秋天，一种蝴蝶像落叶：枯叶蝶
而另一些甲虫在翻身
在伪死。屎壳螂
对粪堆的嗜好
屎壳螂的生活不可理喻
捕蝇草，含羞草
只能看不能碰
他在菜汤里发现的一条
菜青虫。想美丽
就得吐丝，作茧自缚
然后离开他飞走的
一个女人。人工授粉
嫁接，分株
是为了结出一种
味道更鲜美的果实
房子老了，屋顶上开始长树
燕子在吊灯上筑巢
毁于白蚁，毁于
一瞬，毁于坏心情
一座钟楼哑了
灰尘里，光线里
肥胖引起的嗜睡症
嘘——口水的流淌声
钟表嘀哒，他耷拉着
他瞌睡着：他等待
乌鸦大于窗口
天天遮天蔽日。
“我住在疯人院里，
我种仙人球仙人掌仙人山仙人树”。
见习护士的嫉妒
导致的碍手碍脚：静脉曲张症
一张电击疗法的椅子
坐着。但却浑身不适
丢胳膊，丢腿，丢身子
那些捡食烟蒂的日子
一个人一边走着
一边翻着口袋
扔一枚硬币，正面反面：
自娱的一种方式。
自慰者躺在浴缸里
自慰者漂浮四肢
“他从小手淫，黑暗极了
无可救药。”
童年的两片叶子
抽出更多的枝条，更多的叶子
“他一遇上墙壁、铁钉就缠绕。”
第一天开花，就湿淋淋的
不怕生人，假装
咬手指
要有贼胆。上帝说。这是第一日。
种夜来香。
住夜来香旅馆。
那天他碰见一个夜来香女人。
——都是因为夜晚
都是因为香气。猫在屋顶
上叫春，他在被窝里手淫
他是一只雄螳螂。嫩公鸡
笼子里的蝈蝈，细线拴住的蚱蜢
他迷恋那种生活，他迷恋草腥气。
2001.6.5
弗吉尼亚·伍尔夫
墙上的斑点想了一生
她疯了，不，她摔碎了闹钟
婚姻是一只闷盒子
只能看不能想：回形针
房间被布置以蝴蝶标本
抽一支烟，从侧面去观察男人
早晨需要阿斯匹林
哦，一只患了抑郁症的花瓶
喜欢带有尼古丁味道的男人
喜欢优雅的手势
“让我们谈谈眩晕症吧
或者避孕药如何使用”
她害怕套间，抽屉
她说尖叫吧；女人应该歇斯底里
坏天气，潮湿的婚姻
她对安眠药的依赖性
她偶尔谈到孩子
她的子宫忧郁症：耽于幻想
和自我封闭。
她疯了，不，她摔碎了闹钟
2001.5.9
游 荡
弹弓与斜眼的人 春天与
毛茸茸 啄木鸟和空洞
瞎了眼的人摸鱼 摸一次
听觉的水花 就激荡一次
磨鹅卵石 讨厌光滑滑
喜爱发脾气 赤脚踩沙子
感受波纹 一圈圈包围着
一个空心 稻草人烧了十几只
稻田里站着喊麻雀的人
黑压压的喊声 青山遥远
轮廓不清 墨镜的欺骗性
手指的误导 指哪不是哪
山里有雷声 形容一场雨
用细微 用筛子 用沙沙声
也用一个人的啜泣 燕子
还是去年的 但少了一只
旧燕子 新燕子 房子越老
越安静 墙上挂草帽
容易引起怀念的一种方式 感伤
的一只抽屉 两只互相敞口的绿信封
别针别着 一条旧式拉链的痛苦
壁橱里挂着旧衣 镜子照着日子
死者种在土里 柳枝反衬着
细颈瓶 发芽的孩子 长不高的枣树
打枣的快感 细竹竿和细蛇
爱和痛交织 往往是
一口井养活了天空 和鸟群
累死的养蜂人 涣散的蜂群
往往是 马蜂窝非得捅
树长满了瘤子 用一身的野藤
诉说报复 往往是
交尾的两只昆虫 一只吞噬了另一只
往往是 无数的卵需要依附
需要澄清 只活一天就够了
但要活得细致 蝶纹那样
雨点那样 雨后的蘑茹
只被采撷 不被注意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牧童的一天 草地和蚱蜢
的一天 浑身草屑
趴在地上 从蚂蚁开始观察
学习接触 和路径
观察者必须忘掉观察
否则 只是怜悯 只是观察
燕子筑巢 女人湿润 孩子膨胀
有时候卑微者 伟大
2001.4.3
神 经 质
耳垂穿孔。
她坐卧不宁
水壶坏了
花败了
叶子上全是洞
好漂亮的一只瓢虫
2001.7.14
小 旅 馆
小旅馆
女招待肥胖
阁楼里挤压。
老鼠比猫大
碰瓶子 捏鼻子
不声不响地打喷嚏
马槽里捡到了
一个脏孩子
2001.7.14
抽象的夜晚
香烟盒的形状
冠状沟的那种恐惧永远说不完
我认识它们
肥硕的蛾子，大头针，独身女子的夜晚
火柴湿了湿了湿了……
我的指甲尖极了
2001.7.5
女 人
两个女人走到一块
她们谈堕胎
她们总想聊点别的什么
但说来说去，她们还是
害怕地谈起了堕胎
2001.7.8
细 语
蹑手蹑脚地走回去
挂着水滴
望远镜里，经过压缩的一分钟
他脊背上的一只大甲虫
早晨的臃肿
呵欠的形状像钟
体验在舌尖
缩在舌根，站在岬角
一遍遍的高潮，喃喃声
自我无意识
一种贝壳状的感觉重复
被吸收的水分，干花
干巴巴的女人，虫媒
人工授粉，喇叭花
保持了一天鲜嫩，水果
贮藏在冰箱里，鱼全部
剔掉了刺，眼睛
眼白，瞪着你
脂肪过剩的心情
女人痛苦，雌雄异株
只长叶子，不结果实
两次嫁接，嫁祸与人
栽刺，吃葡萄，吐蝉蜕
聒噪，细语
一句口头禅激起的涟漪
公愤，疣状物突起
消斑灵，治秃
自在一生，清凉油的爽劲
小腿肚子抽筋
贴身的湿衣服，凸显
说出，道不明
肉色的故事，
浪尖上的遐想
无限的色情
冷静加克制，加萎缩
加瘫痪，加绝望的冰淇淋
只转了一圈的轮椅，
走不出这沮丧，房子十平米
被分成细格子
琐碎的钟表零件拆散了一地
胃溃疡
胃空，胃的主人
胃空虚，冒冷汗的早晨
喝苏打水，冒冷汽
长出胆结石，怨妇
怨气，埋怨的一生
馊味的空气
这样的日子，从天花板
开始的潮湿，任你猜想
的图案，无穷的可能性
顺延的墙壁，形成窄巷
挤着，沉默不语
墙头草，老房子
老钢琴，牙床光秃秃
咬耳朵，几个人
蚊子叮衣服
野外躲躲闪闪
灌木晃动，假意推挡
实则允许，动手动脚
舔一舔敏感区域
躺在草丛里，一丝不挂
还原为真正一个人
口袋里不断跳出蚱蜢
惊慌大于惊慌者本身
被蜇咬，红肿
违规的行为，亮红灯
堕胎，阑尾炎
打掉身体里
的寄生虫，无性繁殖
单细胞生物
像水蛭那样
像蚯蚓复制
垒蚁巢，拔蜂刺
恶狠狠，描述，吸附
2001．4．13
沈浩波：《矮个子兄弟》等6首
我是怎么老掉的
这几天
我一直在想
我是怎么老掉的
在那些特别年轻的诗人
写得特别年轻的诗面前
我觉得自己的诗
写得就像发硬的馍
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呀
有的还比我大
可我什么时候年轻过呢
从小
因为个头小
我就害怕别人说我“小”
每天都在向往30岁的面孔
装出特别深的城府
不哭鼻子
不撒娇
不和小孩玩
不喜怒无常
不玩电动
不吃口香糖
一头扎进大人堆
从此再也回不去
2001/11/30
“老大”在打鼓
唱歌的是小宋
弹吉他的是一个长头发男人
萨克斯被一个日本人吹着
就像我们写诗一样
只要一开始
他们就变得表情严肃
虔诚得
一塌糊涂
只有打鼓的男人在笑
真的在笑
一直在笑
笑得自然极了
漂亮极了
爽极了
两根小棍子在他的手上乱飞
就像两根长长的大鸡吧
因为激动的不可抑制的情欲而突突地跳动着
太牛逼了
丫完全是在乱打
丫都快把两根鸡吧敲断了
丫的胳膊都快飞掉了
丫快疯了
丫像是抽了大麻
丫真的抽了大麻
丫就是因为大麻抽得太狠了
才不能混乐队
才跑到河北躲起来
丫今天才回北京
丫非要过瘾
丫真的疯了
丫还在笑
丫笑起来比哭好看多了
2001/11/30
不看你的诗
不看你的诗
说不看
就不看
我已经看过你的人
干嘛还要再看你的诗
你的人比你的诗
要好看得多
你有一对那么大的乳房
那么大
那么大
那么大
2001/11/30
分田到户那一年
那时天底下栽的
全都是水稻
桑苗圃里的青蛙
像我们扔出的石子一样
全部跳到了
稻田里无边的水中
那时村长像一只红脖子公鸡
因为分田到户
到处跟人吵架
那时父亲像另一只公鸡
因为分的田地太少
到处去找村长吵架
那时是我不爱说话的童年
我瞧不起那些玩泥巴的孩子
就像我父亲
瞧不起红脖子的村长
父亲和村长打起来的时候
我就站在旁边
但我帮不上我的父亲
那时天底下栽的
真的全都是水稻啊
我亲眼看着父亲
被村长扔进了稻田
一个高中毕业的书生
被一个农民
像扔麻袋一样
扔进了稻田的水中
那时夜晚亮着的还是煤油灯
玻璃的灯罩被熏得乌黑
奶奶坐在灶前流眼泪
妈妈还在城里读师范
我坐在门口的一张小板凳上
目送着父亲拿着手电
连夜到村长家去赔礼道歉
2001/12/3
矮个子兄弟
天上亮着一颗白矮星
草原上奔跑着一匹矮种马
矮个子的男人
拖着一条
永远硬着却找不到着落的鸡巴
贪慕乳房的是好色之徒
喜欢结实臀部的
是些性欲旺盛的家伙
只有我的矮个子兄弟是天真的情种
爱上了一切比他高的女人
那天我们逆风赶路
他向我比画，新近爱上的女人
“她有这么高”
他把手掌挥到脑后
高出头部足有三寸
偶尔也有得意的时候
更多的男人，被突袭的寒流吓得不敢出门
我的矮个子兄弟
正在舞池里
搂着一个很高的女人
那晚西风正紧
无数少妇辗转难眠
一颗又白又亮的星星
划过窗户上最高的一扇玻璃
落入她们闭不上的眼睛
2001/11/27
你妈逼
你羞羞答答起来让我多么别扭
就像一头母猫压低了声音
你妈逼
你以为我没见过会害羞的娘们儿吗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逼呢
你妈逼
有种你就一直装逼装下去
但你能阻止你下面那个真正的逼不流口水吗
你妈逼
我看着你的左腿搭上了右腿
我知道你下面已经淫水横流
你妈逼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此时笑出声来
一个装逼的女人，笑起来多么淫贱和市侩
你妈逼
在你老公面前你装得像个良家妇女
在我这儿你再怎么装也不像啊
你妈逼
我偏要把手伸到你的内裤之中
你叫吧你扭吧我还不信你不让我进去了
你妈逼
我揪下一根阴毛来看你还叫不叫了
“噗嗤”一声你笑什么呀，怎么不装逼了你
你妈逼
看你一副骚劲上来的样子
我还真不想让你这么受用了
你妈逼
别把那两片嘴唇给我凑过来我受不了那股庸俗的热气
告诉你大爷我洁身自好着呢
你妈逼
刚才你不还在装逼的吗
现在又跟我玩什么纯情呢
你妈逼
把这些好听的留给你老公听吧
今天搞完之后咱俩明天谁认识谁呀
你妈逼
你妈逼你妈逼
你说你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宝贝逼来了呢
哎哟，你妈逼
2001/11/29
春树：《蛋炒饭》等12首
在天安门广场等人
天 安门广场可真是个
牛逼的地方
就是人们打扮得有点土
中国人一到了冬天都像猪
不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
我站在栏杆上
顾盼神飞
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理想
走过去的青年妇女 中年妇女
还有各个省的臭男人们
都纷纷看我
他们是有理由的
这时我看见一个女的走过来
穿粉红色的外套
那外套值不了多少钱
脸很白 粉擦多了
我刚起了嘲笑她的念头
突然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我妈
我真的笑不出来了
无论再走过多少人
我都笑不起来了
2001，11，29
京伦饭店和凯宾斯基
从一年前起
我就想住京伦饭店
后来
我又看上了凯宾斯基
我第一次见到它那个可爱的模样
当时就惊了
发誓有朝一日发达了
非住不可
也过把瘾
这就叫一见钟情吧
对了，我可以叫所有八十后的诗人都他妈的过来
住
先睡觉
后讨论诗歌
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2001，11，29
蜜浆
我经常半夜回家的时候
会突然发现对面楼上的一个窗口还亮着灯
我住的是二号楼
那幢楼自然是一号楼
那时候我拉灭了灯
窗帘静静地垂着
当我坐在床上手淫的时候
就能看到那灯光
2001.11.7
即景
从窗户望出去
是一条公路有汽车飞奔而过
颜色是蓝色的
阳光正好
估计正洒在这条路上
能看到远山和塔
那个塔叫什么名
我不知道
它像一个建筑物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2001，11，7
远看是看报近看在撒尿
——给我的爱人
他看到我就想起一个词：
浪迹天涯
有些怕我
不知道原因
还浪迹天涯呢
我除了北京几乎哪儿都没去过
我只知道你给我背过一首诗：
“长得像公主一样的女人
你们长大后会爱上一个坏蛋
浪迹天涯 永不变心”
我们到一个偏远的地方
远离这一切嘈杂
或许我可以像我喜欢的柯妮拉芙一样
你到一家加油站上班
我到无上装酒吧跳舞 直到我人老珠黄
那时候我们就去领救济
可是亲爱的稀稀，
我们知道这里是中国
我并不想活太长时间
关于诗的问题你要再给我好好讲讲
我就像高原上的雪风一样寂寞无知
2001，11，7
给竖吧（不是诗）
哈哈，我又在傻笑
你不喜欢我
我已经做了该做的
所以走人了
我们曾经拉着手在北京的大街上走
走两步便停下来接吻
在路边坐着听流行歌
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还给我讲诗 讲杨黎
北师大的校园被我们走过后
明年的草一直不发芽
2001，11，7
蛋炒饭
正准备要做爱的男女
因为有人端进来一碗蛋炒饭
放弃了做爱
热烈讨论蛋炒饭的意义
2001，11，7
地里的打谷场
有时候我会想起农村的老家
夏天到来的时候
我们会帮着大人收麦子
和妹妹逮蚂蚱
给它们穿上绳，烤着吃
这是我快乐的童年
我曾经想一辈子住在那里
只看落山的夕阳、野花和麦穗
爬山，早早结婚
了结一生
2001，11，7
在阳台点了一支蜡烛
蓝色的蜡烛
有点弯
也许曾经塞入一个女孩的阴道
现在我点燃它
它一会就会燃完
2001，11，18
关于一个女人 About A Woman
柯妮——拉芙
我真是嫉妒死你了
一个美国女人
和我一个星座
在二十年之内搅得摇滚圈不得安宁
和她已自杀的老公一起成为新一代摇滚乐的国王和皇后
柯妮拉芙
我现在正在看你的照片呢
从照片上看
你穿着一身艳粉红色的吊带裙涂着粉红色的唇膏 拿着把吉他
气质高傲 漂亮死啦
你早就成为了我的偶像，哦不，是榜样
金黄色的头发，大嘴巴、大胸脯、大嗓门、大个子的女人
身上有伤痕
柯妮拉芙，总有一天我要去美国找你去
我们好好聊聊
我要向你介绍自己：我是中国来的一个诗人
你会不会笑我？
尤其是最近，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愈加对你尊重
所有人都虚伪，就你不
当网上那些虚拟人物一古脑儿地骂我时
我就会想起你来
2001，11，7
哎呦
那天你送给我一把锁
红色的小锁
刻着两个字：永固
那天晚上可能有月光
我把它拿在身上
一直找不到一个链子来配它
红色的锁 我向你发誓 真的
如果哪天我出名了 我一定把它挂在脖子上
给所有的人看看你给我的这把锁
2001，11，22
痕迹
我希望我死的时候满身伤痕
我的还没有发育完的身体
你拿着刀片
在我的背后划下一道伤痕
红色的伤痕
你说 一刀划不出两道痕迹
其实你完全可以再划一刀的
你可以在我的身上划下一百道痕迹
我把这个权利交给你
2001，11，22
尹丽川：《诅咒》等4首
诅咒
我绝不赞美
贮存白菜过冬的人
绝不赞美
一个吃烂白菜的冬天
我绝不赞美
一位母亲含辛茹苦
我绝不赞美
拾破烂的父亲拾出期望
就让你们的儿子当一个混蛋吧
就让你们的女儿做鸡
我绝不赞美
勤劳的双手生满冻疮
我赞美今晚
吃一棵新鲜的白菜
第二天饿死
或者去抢
2001/12/1
历史人物
盯住
墙上的挂钟
不动
我是说你不动
盯住不动
它就慢慢鼓起来
鼓，鼓，鼓成一个圆
圆，圆，圆成一个球
吹，吹，吹出一个泡
吹泡泡
泡泡
破了
流出一滩
时间的脓
好多小人儿从里面
杀出来
把我按倒
他们的脸
鼓，鼓，鼓成一个圆
圆，圆，圆成一个挂钟
2001/11/28
乞丐
这是我第四次想起乞丐
第一次，我十八岁
身边的男孩
对她很凶
第二次，我二十三岁
扛着摄像机
对准她的脸
她对我摇晃着
一个可乐纸杯
第三次，年月不祥
我的女友
对她竖起中指
第四次，是昨天晚上
夜里有风
2001/11/27
愿望
如果我已经五十岁了
多好
就可以坐在藤椅上
我的爱人
如果我还有一个爱人
也可能坐在藤椅上
如果我们不再穷
屋里至少要有两把藤椅
如果他像今天一样年轻
他就会哼起一首歌：
我们年轻时有一个愿望……
2001/11/27
巫昂：《角色转换》等8首
角色转换
我慢慢地长成妈妈那个样子
她上了山顶上的家
拧着两条新鲜的鱼
我跟在她后边
湿漉漉地跟着
紧紧跟着
路上的人以为
我要看紧那两条鱼
其实
我只是想要跟住她
2001/11/13
麻烦不断
到了麻烦不断的时候了
下雪，要拼齐四种图案
好中可口可乐的奖
剪刀不知道塞哪里去了
不能去机场
不能用别人的身份证
我要保证
水是干净的
地板上有一两滴血
也是自己的
2001/11/13
应该听什么音乐
我刚刚瞄上了一个北欧歌手
叫KVID的
她有两首歌磁盘受损
她有两根指头
在封面上始终弯曲
我上完厕所
她突然唱了起来
声音好象被谁凌迟过
2001/11/13
祝你幸福
他们收到介绍信了
介绍信从东城区寄到朝阳区
分别盖上了两种邮戳
在同一体制下
我们荣幸地结了婚
工作人员要我们
在照片下方签字
他们还问
认不认识好的牙科诊所
他们吃喜糖吃坏了嘴
最后我们走出门去
门口那个疯子
很自然地
给我们让开了路
还说：祝你幸福
2001/11/13
给朋友们
年近三十
我们依旧无所事事
在太阳底下
故做快活地闯荡
敲敲人家的门
吐一口口水
约与被约，傻得不行
用百分之八十的时间
想生计，另外
想早就烧完的热水气
2001/11/13
失眠
可以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每天下午四点以后
我不再喝令人兴奋的东西
也不抽烟，不看任何恐怖电影
甚至，不在墙壁上
留下指纹
我控制自己的情绪
经常做伸展运动
清洁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十一点半后
当机立断地
裹到粗糙的被窝里
好象一只
清心寡欲的老鼠
2001/11/23
请高抬贵手
麻烦你，太麻烦你了
我用我的性命保证
我已经麻烦过太多的熟人
我还会麻烦那些不认识的人
帮我把一百块钱破开
给我某个领导的电话号码
看我的牙
检查我的行李
涂改我的身份证
让我考试及格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我整天道歉
向搁在案板上的猪肉道歉
向我洗个头就用了十升的水道歉
向喜欢清静的邻居道歉
还有我的阴暗心理
尽管我知道
必须把这些习惯
坚持到底
2001/11/23
运动会
运动会
大家在比赛谁跳得高
谁跑得远
正式开始前
他们装模作样地
活动四肢
我注意到
有两个人眼睛已经变绿
还有一个在偷偷地擦鼻涕
他们互相看了看
像是在丈量对方的尺寸
争先恐后地
把手藏到了
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2001/11/23
君儿：《因为孤独或前生》等5首
盲目
有一天我在屋子里想
什么是我的宿命
什么是你的宿命
我们的城堡
钟声击落的灰尘
穿越永恒
在阳光的桥上
我不扶你
你也不会来扶我
我们同时张了张口
都怕说出那个词汇
在无多的时光里
我还有好多东西要给你
它们为你储备
我们都怕太多的沙子
封死了出路
我们的入口
长着一株孤独的小树
因为孤独或前生
在这个世界上我孤独成癖 不说话
我是一缕来自遥远年代的光阴
为了把这样稀微的热量耗完
我倾尽全力 配合神的一次次异外和暗喜
我捡拾灰尘 以泥土入胃
风是我四季不变的衣袖和房屋
我常常会因寒冷躲在树的身体里
或者石头 对我来说反正它们一样缄默
不需要付出言语
于是就有这样的夜晚 镜子里的前生
只恍惚记得是在一条流动的水边
我捣衣 浣洗 轻轻唱起一支歌 流泪
生活在我身后喘着粗气 哦上帝
我该向谁倾诉这与生俱来的躁郁
和颓废 我总爱提到我的城堡
它们年深日久 开始斑驳 脱皮 日晒风吹
等坍塌的那一天 我不允许别人来碰我的
瓦砾 它们一个个灵牙利齿 都会说话
会反驳 会挖苦你的用心和用意
然后 只请你 我两世不遇的人 拚起我
用那些曾经的眼泪和雨水 我本来除了胆小
不信命 除了怯懦 不相信谁能击垮我
我把混沌的一生押在第三世 那时候
不管你多老 不管我多老 都不要嘲笑
抱抱我吧 然后放在向回流的水上 这样
我破啼为笑 我其实早就会笑 只是可以
笑的机缘那样少 现在 我说现在其实是隔着
两度花开花谢 你还在吗 如果是的
你就轻点我的额头 你就问我也问你自己
我们所要的已都得到
夕阳的光
夕阳的光越过高楼的窗口
越过花朵
越过灰尘
越过会议桌
越过人们的表情
越过空旷的秋天
越过大气污染
越过语言
铺在我的面前
片断组合——幸福来过吗？
应该设想我们已得到了幸福
当城市合上晚睡的眼睛
当汽车开向未知的星空
我们抖开窗帘的手也抖开平静
我们多么温暖地彼此戒惧
在木床上各分东西
我们隐秘的疾病像花朵息在水中
老了才会忧伤才会这样怕看自己的面相
鱼在鱼缸中交头接耳它们的聚会无限延期
它们被豢养、被观赏、被低气压撑破肚皮
这些都无所谓
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主人的手节制、有力
不把它们赶进无所适从的空气
还有这间厅堂，你无法打通墙壁迎接更多的过客
灰尘来了又去，来了又去，灰尘四季分明
你的节目演到了哪里，下岗的人现在在哪里安居
他们不想买枪了不想爬上楼顶了
他们不用人教导和引领了吗？
现在是几时几分，几月几号，现在星座在指着谁的运气？
关上灯你终于想睡了
11：50，BP机沉默无语
11：50，顾城掩上了童话里的字句
11：50，世界不轻也不重
11：50，你的急脾气喊停
深夜11：50，你合上书本，躺到床上
在暖气片下烤热一个由黑而白的梦
你不知道幸福是来过了还是又偷偷地溜了出去
只是那时我独自一人
已是第二次
我看到在街口小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坐着一男一女一对老人
一片秋叶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漩
落在老人的身边
我不知道这个场景对我有什么意义
也许若干年后是我坐在这块大石头上
只是那时我是独自一人
谢湘南：《在楼顶上跑步的人》等5首
在楼顶上跑步的人
一圈、二圈、三圈……三圈、二圈、一圈
顺时针；逆时针
太阳照着他的脸；太阳晒着他的背
雾来了；风住了；夜的脸
起了鸡皮，又显出星光——哦！
他要跑到什么时候？
他要跑到什么时候？
楼那么高，好像还在往天上长
地上的人都已散去
汽车像悬棺样睡得整齐
惟有一只只飞机
在暖昧的眨眼
像黑色的鸽子；又像镀金的纸鹤
（2001/12/3）
造飞机的人
他有一个梦想，他不说
谁也不知道他的梦想，他不说
他的梦想就只属于他自己，他不说
他的梦想仍然每天来找他，他不说
梦想是白色是蓝色是绿色是鲜艳的红是温馨的橙
他不说他不说
岁月就只是自己衰老
但他说了
他和他的梦想站在一张报纸的写实版
显出点悲壮，又有点
可怜
（2001/12/3）
快乐的指挥
她指挥着她的快乐
她指挥着我的快乐
她指挥我们共同的快乐呵
她指挥一个乐队
人世的小提琴，人间的大提琴
猫身上的口琴，狗体内的风琴
我的弓，我的弦，我的鼓
我的笛眼，我的颤音
（2001/12/3）
德德诊所
一大早它的门就开了
无语的早晨
婴儿的啼哭被母亲抱在怀里
医生说
孩子没事，是他的梦
病了。也许是受了惊吓
医生光光的头顶着早晨的阴霾
每天我刷牙，从卫生间的窗口里
看到的第一件事
就是他用手推开诊所的玻璃门，站出来
一只手扣着白褂的扣子
一只手摸摸秃光的头顶
警察来过三次
将他的门用白色的纸条封起来
那时候，他像一盏熄着的灯
顺从地站在黑暗里
警察一离开
他不声不响地把封条撕了
诊所里——接着来了
两位女孩
我时常看到握着血淋淋手指头的人
急奔奔地被人拖着
来到诊所
辣辣的太阳照着
一个中午大街的安静
像泛起些水花
诊所门口的斑点狗
嗅了嗅滴在眼前的血迹
然后又继续
睡去
2001/11/16
写在父亲生日这天
一棵树活到七十岁
它的精彩呵
没人领会
在后山坡上
云彩领着自己的羊群
在屋前屋后的鱼塘里
鸭子游出扇面
薄暮了。它嘎嘎叫着上岸
羽毛穿着斜阳呵，身上没有水珠
（2001/11/30）
阿斐：《大雪过后》等4首
大雪过后
大雪过后
一切残酷都变得安静，充满想象的余地
我漂泊惯了，懒惰惯了
和蛇一起走进冬眠的窝
沉睡不醒
夜宿天河
在天河村，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存
从五楼往下看
人们来回游走
目力所及的窗户里面
家庭的温暖，爱情的结晶，初夜的激情
其乐融融，尽收眼底
往上是一望无际的昏黄天空
那里有我遥远的家乡和久别的亲人
他们坐在天堂的台阶上
思念麻将桌与新婚之夜
地平线的那头，曙光正缓缓收拢
龟缩在海蚌身体的最里层
它们一束一束，瑟瑟发抖
对外面的灯光美景熟视无睹
对喧嚣的车辆暗流置若罔闻
在天河村的一幢民房五楼
我感受到了一种缓慢的温存
它流过我的思维和肉身
和着夜色漂向尽头
拓荒
一滴汗水哺育了一窝森林
一口唾沫唤醒了满地蛆虫
拓荒的人们油光满面
正在替未来面带微笑
拓荒的人们一声吆喝
未来的男人瞠目结舌
拓荒的人们成片倒下
未来的姑娘蜕掉皮囊
为了拓荒
离开了家乡父母妻小
为了好好地死一场
拓荒的人们大声吼：
人生如梦，死不足惜！
坟墓侵占了开拓的荒地
拓荒的人们找到了家
荒地越来越荒，惨不忍睹
拓荒的尸体散如乱麻
一个想法生出了一代人
一次劳动劈开了全世界
拓荒的人们不再醒了
拓荒的人们撒手人寰
飞机从头顶飞过
飞机从头顶飞过，一去不返
我仰望蓝天、白云、灿烂的太阳
直到两眼生花
直到置身幻境
游走在太空之上
思念情欲和女人
一天天痛苦不堪
纵身跳入风尘
杨邪：《蛇羹》等9首
蛇羹
大家把汤匙纷纷举向
酒席中心的 那盆蛇羹
可你用一个小心翼翼的问题
让我嘴里 正欲返程的汤匙突然
长久地 滞留在了那里
“哎……这是……什么蛇
……不会有毒……的吧？”
你碰了碰我的胳臂
真是要命 看着你发青的脸色
毫无理由的 我忽然想起
你的爱好是每天读《参考消息》
和看《新闻联播》
而最擅长的是模仿众多政治人物
发表讲话 从口气到手势
一律惟妙惟肖
于是我猛地被这一汤匙
鲜美的羹汤 呛着了
2001.9.26
羞涩
“嗨——” 你对我笑笑
露出了一个女人的羞涩
美丽的女人
你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你就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
一颗显赫的雀斑 就在你的脸上
倏忽冒出 并且盛开了
2001.9.27
青草
一根青草的力量
一根青草 嫩嫩的
有如一丝儿绒毛
它刚刚 从雨后的大地上
慢慢抬起头来
而它 高高地弹起了
一只硕大的 蚱蜢
2001.9.29
大象
电视画面里先是出现
一头逃跑的 四条腿的大象
紧接着多了一头
急急追赶的 五条腿的大象
纯洁的少女发出了惊呼
她为看到了第五条腿 而兴奋
然而这也成了她的疑问
“为什么，会有五条腿的大象？”
这真是个相当尴尬的问题
我尴尬的注视着 这第五条腿
我发现 它倒真的像一条腿
（无论粗壮或者颜色它都像）
一条平空多余出来的 大象的腿
只是它不着地 与地面始终
保持这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当五条腿的大象经过十多秒种的追赶
终于让前面逃跑的四条腿的大象 停下来
镜头终于转向森林和一条小溪
我也终于想出了一个答案
“没错，这是非洲的五腿象，一种奇怪的大象，
很原始的大象，它们都长了五条腿！”
2001.9.30
果子
小黑狗踏着一路梅花足印
在雪地上急急小跑
来到风口的老楝树下 骗腿
把一泡热尿 撒在树桩脚
老楝树早已经掉光了叶子
也几乎 掉光了果子
它的剩下的最后一枚果子
打中了小黑狗的小脑袋
看着那枚果子随即没入雪地
小黑狗抬眼瞅了瞅 那高高的枝丫
那高高的 老楝树的黑脸
小黑狗咽下一声低吠 眨了眨小眼睛
2001.10.4
鸟窝
电梯里 我年轻的鸟
按捺不住雀跃起来
荒唐的是 与我同梯的
她是个 半老的徐娘
我把双手插入裤袋
我在暗骂她 浑身上下的鬼气息
我把双手攥成拳头
我在暗骂她 那副左转右转的鬼身材
当拳头也无济于事时 我只好
躬起身子 把屁股坐到梯壁的扶手上
电梯升到了18层 扭腰出去时她那双鬼眸
仔细地瞥了瞥 我那要命的不断膨胀的鸟窝
电梯继续上升 盯着对面的大框镜
我看见一个欲盖弥彰的男人
这男人沮丧不堪 他从裤袋里拔出了双手
但是 他按捺不住的鸟 已经振翅欲飞了
2001.10.6
诗人
诗人甲正眉飞色舞
用一双筷子 形象地比划
对着诗人乙讲一个
精彩的 黄段子
诗人丙开始朗诵自己 一首磅礴的诗
他疯狂起立 捭阖的手势
划过甲那嚣张的乱发岗
乙清楚看见 丙的一线长长的垂涎
经过丙的糟胡子丛
顺便掉在了甲的金丝眼镜框 再渐渐
流落 甲那涨红的 塌鼻梁
丁诗人是我 这顿晚餐的买单者
我在圆桌对面 看乙怎样
就着黄段子 接连仰脖喝下两杯啤酒
然后把暖暖的目光递向
包厢的门口
门口站立着腼腆的端盘子小姐
她来自贫穷的邻省 此刻她正低头
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 大胸脯
2001.10.7
反光
飞机冲上云层的一瞬
我看见了 太阳的反光
它来自窗外的机翼
来自机翼上 一枚
小小的 螺丝帽
螺丝帽上的油漆剥落了
所以露出了锃亮的螺丝帽
整整十年了
我是个 每天都与螺丝
打交道的人
根据经验我知道 这枚已经
退出了一小圈螺纹的
锃亮的螺丝
它几乎是 彻底松动了
2001.10.9
骚扰
这起码是 第二十几次
接到你的深夜电话了
锲而不舍的
骚扰者 这一次我终于
忍不住喊出了
你的名字
并且加上了亲切的
两个字 “你好”
2001.10.11
江湖——精妙短诗
他的爱情(儿歌)
每天早晨
他要从南四环
换乘三次车
到北三环上班
其实，他可以只换两次的
但那样的话，有一次
他不能用月票
他说他已经用了
6张月票，自从
他和她同居以来
给死神打个电话吧（非亚）
给死神打个电话吧
它是不需要号码的
它是不会占线的，它随时在那里等着
听着
它呆的那座尖塔，它住的木屋，
它欣赏的血色黄昏
有人拿一把刀，在劈空气
有人在雨中，盲目地滑行
也有人，顺着台阶，在巷子里
左转右转
也有人被伤害了，在电话亭，
哭泣着打电话
梦游的老人（但影）
在深黑的夜里
那位梦游的老人
一次次地从床上坐起
来到空荡的大厅
一次次地把大厅中央那面钟
倒挂过来
森林（沈浩波）
就像夜色
从山岗上剥落
少女脱去了她的
黑呢子大衣
露出满身
母袋鼠般的温软
十八岁的少女
身体里已经
蓄满汁水
像一只金黄的桔子
悬挂在绿沙发的枝头
我在远处看她
用的依然是
少年时的眼神
2001/12/3
苹果（缪克）
苹果，苹果，多少人的嘴嚼碎你
你像一个女人的肉我不敢亲近
苹果，苹果，有人在夜里嗅你
谁的鼻尖碰到了你的香味
多少年我就这么看你欣赏你疼你
你就那样在别人手里展转
我就想用窗外初六的月亮切开你
无人的海边（竖）
我还是能
在一个人怀里
跟个孩子一样
抱着她
说怪话 傻笑
哭
现在就能
还能把刚才
唱的那首歌
从头到尾唱一遍
战争与和平（篱笆）
王东从广西回来
带来了一张照片
他的左脚在中国
右脚在越南
王东说他鸡巴正对着的
就是国境线
十几年前
他的哥哥在这里
踩上了一颗地雷
从此就失去了
生育功能
蜜吐（纤维）
她站在瓶子中央
大声说：蜜吐
那玻璃瓶子
有一个漂亮的木头塞
能听到里面有嗡嗡的蜜吐
蜜吐蜜吐
瓶子一路招摇着
大胆地滚到桌子边儿上
我注意到
她开始变白
抽根烟的工夫
她就瘫成了大半瓶炼乳
一个初中生的野心勃勃与他的鸡巴勃起的正比例关系（口猪）
昨天翻出一个旧本子
分明记载着1987年9月
我的企图，长诗《允许我爱上的女人，李清照》
可题目下面没有一个字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2001.10.25
下雪的时候（大高）
下雪的时候
我在睡觉
梦里喊不出来
也迈不动腿
马路上都是水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
天已经晴了
一些事情让他们无可奈何（子弹）
男的本来还想来一次的
女的也特别想
如果不是这个月
他们没有钱买足够多的
避孕套
他们现在绝对不会
无可奈何的
并排躺在床上
厌恶（杨邪）
他们 在十字街口
狭路相逢
不约而同的 他们
用极度厌恶的眼神
对视�
